第三篇小吏第七章(第3/4页)

也不数,一股脑儿全塞进儿子手心,压着嗓子说:省着点花。

    隗大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一大把铜钱,抬头看着他爹,脸上浮起一个少年人的笑,嘴角咧着,又不太好意思咧太开:爹,这么多——

    叫你拿着就拿着。隗顺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转身出去了。

    身后传来儿子低低的一声欸,带着藏不住的高兴。他听着那声音,走出堂屋,走到院子里。天边的云被落日烧成了橘红色,院角那棵老桂花树冒了满枝的花苞,细细的、密密的,还没有开,可已经隐约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气。他就站在院子里,对着那一树花苞站了一会儿。

    日子,好像还能过下去。

    吃完晚饭,隗顺继续回衙门值夜。交班之后他巡了一圈,回到值房坐下,把油灯挑亮了些,翻开囚簿对了一遍人数无误,然后靠在椅背上打盹。过了子时,牢院里彻底静下来,只有远处不知哪间牢房传出的断断续续的鼾声,和墙缝里蛐蛐的鸣叫。

    后半夜,大约寅时三刻,隗顺迷迷糊糊地刚要睡过去,忽听得一声惨叫——不是寻常的哀嚎,是那种撕破嗓子的、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像是人被活生生剜了一块肉下来。隗顺猛地惊醒,抓起灯笼就往外跑。他循着声音的方向冲过去,穿过两道走廊,拐进外牢南边最里头的一间大通铺。

    推开门,灯笼的光照进去,里头一片狼藉。通铺上被褥翻了一地,几个囚犯缩在角落里,脸色煞白。通铺中央,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下半身光着,正捂着裆部打滚,喉咙里发出非人般的嘶吼,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汩汩地流了一地,把草垫子浸得黑红。

    壮汉隗顺认识——外号马三,是外牢里混了多年的老油子,仗着身板结实、跟几个狱卒有些交情,平日里欺负新来的犯人、吃拿卡要惯了。此刻他打着滚,叫得像一头挨了刀的猪。

    而通铺另一头,一个年轻清秀的男孩儿坐在地上,嘴角挂着血,手里空攥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隗顺认得他,他叫小七,十三四岁,家里原在鄂州做小官,他父亲只因给岳家军督运过两批粮草,便被定了资敌通逆的罪名,家产抄没,男丁下狱,女眷充官。因为长的瘦瘦白白的,眉眼细长,说话细声细气,一看就是那种会被狱霸盯上的软柿子。

    小七脸上没有表情,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衣襟上,洇出朵朵暗红的花。他嘴里还在嚼着什么东西,慢慢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在吃一块咬不烂的肉。

    隗顺走过去,灯笼光照在小七脸上。小七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去,腮帮子又动了两下,然后呸地一声,从嘴里吐出一摊东西落在地上。

    隗顺低头一看,胃里猛地一翻——那是一团嚼烂了的肉糜,混着暗红的血沫和半凝固的血块,里面夹杂着碎成渣的筋膜和没嚼烂的黑皮,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摊了一小片,还混着黏稠的血水,散发着一股又腥又骚的气味。

    旁边一个吓得发抖的囚犯哆哆嗦嗦地说:马三。。。让他。。。让他用嘴。。。小七就。。。给咬断了。。。咬完了还嚼烂了吐在地上。。。看样子是接不上了。。。

    隗顺蹲下来,看着小七嘴角的血和地上那摊碎肉,又看了看打滚的马三——他还在嚎,可声音已经弱下去了,血把整片草垫染成了暗红色,浓烈的血腥味混着骚气和汗臭扑得人喘不过气。他攥着灯笼的手在抖,脑子飞快地转着。这么大的事,遮掩不住。马三的命根子被咬断了,就算接上也是废人一个。这件事报上去,整个牢院都要翻天。

    他站起来,把灯笼交给旁边一个杂役:快去叫郎中!然后去值房取麻绳来,把人捆了,单独关一间。他又转向小七,那孩子还是坐在地上,嘴角的血清干净了,脸上平静得出奇,眼眶里没有泪,只是空空的。

    隗顺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问:为什么?

    小七抬起眼来,看着隗顺。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极轻,带着一丝嘶哑:他每晚都叫我过去让他弄。。。一个月了!我说我不愿意,他说——他有本事让我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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