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小吏第七章(第2/4页)



    沉大勇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应了一声。隗顺洗干净手,把药罐盖子扣好,搁在床头。沉大勇慢慢翻身躺回来,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半身,脸红得不像话,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老哥。。。

    别说了,隗顺站起来拍了拍手,留着那口气养伤吧。等老乔把鸡买回来,你喝两碗汤,比说一百句039;谢谢039;都管用。

    沉大勇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眶里却湿了。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再说。

    隗顺坐在床沿上,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开了口:有些话原本不该说,但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他。。。统制恩公还活着。。。最近也没怎么遭罪。。。你尽管放宽心。。。我冷眼旁观着,那边对他还挺照顾。。。可见你这伤。。。没白受。。。

    沉大勇靠在床头,眼帘垂着,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的脸朝着窗外的方向,可目光是散的,像是落在了很远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隗顺又问:那姑娘呢。。。有消息了吗?

    沉大勇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深处涌上来,拖得老长,像一截被抽空了的竹筒最后漏出来的一缕风。他什么也没说,但隗顺已经明白了——那女子没能怀上。

    天意如此!隗顺说,声音放得轻而稳,或许是老天在昭示,他父子二人未必就真的命绝于此,说不定。。。还有活着出去的机会!

    沉大勇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偏过头来看着他:真的?

    可那亮光只闪了一瞬,就像一星点火苗被风吹灭了。他重新靠回枕头上,嘴角往下抿着,低低地说:太难了。。。这案子。。。

    隗顺拍了拍他的手背:已然如此了,就认了吧。你们几个老的老、残的残,又去何处挣那许多银钱回来替他生养?你这身子,也再经不起第二回了!

    沉大勇沉默了好一阵,慢慢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往后的事,得从长计议了。

    从沉大勇家出来,隗顺心里憋闷得慌。他沿着巷子慢慢走,走了一段才发觉自己走错了方向,又折回来。街面上热闹的很,摊贩们吆喝着卖新下来的藕、卖莲子、卖月饼。他这才想起来,快八月十五了。

    他停在一个熟食摊前,称了半斤卤肉,又买了一包卤鸡爪,转身又看见有人卖蟹,个头不大,但个个鲜活,正吐着细沫。他问了价钱,咬了咬牙买了四只。提着这些东西往家走的时候,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嘴脸也渐渐舒展开了。

    推开家门,老妻陈三娘正坐在灶间择菜,听见门响抬头,看见他手里大包小包,赶紧站起来接过去,嘴上连珠炮似的埋怨开了:又乱花钱!哟,还有蟹子?这玩意儿多金贵,你买它作甚——话没说完,她低头闻了闻那包卤肉,嘴角压都压不住了,眼角弯弯的。

    隗顺没接她的话茬,从怀里掏出上个月的俸禄钱袋搁在桌上,又摸了摸另一只口袋,把那五六贯灰色收入的散碎银钱也一并掏出来推了过去:这个月的。

    陈三娘掂了掂那几块碎银,眉梢微微一挑:似乎比前两个月少些呢。。。

    隗顺含糊地嗯了一声,没解释。陈三娘也不追问,欢喜地收进了匣子里。她转过身,从匣盖上那一层铜钱里抓了一把塞进隗顺手心,想了想,又抓了一把,摞在上面:留着平日里买碗茶喝、跟弟兄们打壶酒什么的,别总抠抠搜搜的,让人家觉得你小气!

    隗顺把那两把铜钱揣在怀里,沉甸甸的。

    他转身穿过堂屋,进了东厢。儿子隗大郎正趴在桌上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十六岁的大小伙子了,眉眼长开了,个子也窜了一大截,从身后看已是个大人的身形。书念得不算出挑,但胜在端正俊秀,眉目间干干净净的,像一截刚抽条的小白杨。

    隗顺看着他,忽然想起沉大勇,十六岁的时候大约也是这般挺拔、这般意气风发?跟在张宪鞍前马后,渴了喝口溪水、累了躺在草堆上就睡,觉得天地广阔、好日子还在后头?

    他从怀里掏出方才妻子给的铜钱,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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