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第2/3页)

两下,嗓音里带出一丝几不可察的阴冷:“在我北镇抚司的诏狱里,再硬的骨头最后都开了口。沈大人脾气好,任总督不会想试试我的法子吧?”

    任敏面色微变,没有接话。

    沈青羽道:“当初杭州城戒严,佛子却能全身而退,定海码头关防,他的船还能来去自如。他在浙江的势力几乎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任总督还要我假做不见?你到底是轻慢于我,还是无视圣上的旨意?”

    任敏微顿。

    裴时钰“啪”地合上折扇,似笑非笑道:“说起这佛子,本王想起在杭州城外看见的一出戏。有人假成亲,有人扮新娘。当时那位佛子撤离时,本王亲眼见到他的属下交给他一块令牌,说是可保他一路畅通无阻。我眼力不算差,虽未看清那令牌全貌,却记得上头压着半只虎头,与贵督府水师关防上那半只,像得紧。”

    任敏猛地看向他,目光如刀。

    沈青羽此时狠狠一拍桌子,清澈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温度:“我敬你是一品大员,这六年又抗倭有功,尚给你留了三分薄面。你若还不愿说实话,就休怪我请出天子金印,咱们到牢里好好分说!”

    任敏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沈青羽放置在桌上的那方御印看了片刻,眼底的神色几经变幻。

    他当然不怕段臣纲的要挟和这位年轻的四品少卿——可御印后面站的是谁,他比谁都清楚。

    今日自己若与沈云停硬顶,来日传进京城,圣上会如何想?

    这六年,他在海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军功,不能因为一个“疑似通匪”的猜忌,就全都付诸东流。

    任敏放在膝头的手慢慢收紧了,他吐出一口浊气,终于开口:“罢了,沈大人把话说到这个地步,老夫若再推诿,反真成了心中有鬼。”

    他抬手,示意所有亲兵退下,又亲自起身将门窗掩实。

    沈青羽始终盯着他,面色沉着。

    段臣纲和裴时钰分坐两侧,心思各异。

    见她这样因为周思檀逼问任敏,段臣纲心头的某根弦已绷到极限,他面无表情地将手按在刀柄上。

    裴时钰望向沈青羽,则完全是另一番心境。

    昨夜他听她哭,听她求,听她嘤咛,只觉得她是一只被情欲牵引的猫——可怜可爱又勾人。

    可此刻,她拍案震下,字字如刀,竟让他心里那点残余的、被黑暗与偷听催生出的情欲,再次翻涌上来,且更加猛烈。

    他甚至想要她再凶再冷、再不留情面一些。他想知道这具清瘦的身体里,到底还能盛下多少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人前是刀,人后是水!

    裴时钰合上折扇,指尖兴奋得发麻。

    任敏将双手搁在膝前,语气几分沉重:“老夫初来浙江时,就听说东南沿海有一大海商,祖籍福建,早在先帝一朝就在海上经营。听说其船队遍布东南沿海,商路远达琉球、甚至倭国。说是海商,其实亦商亦盗,手底下养着一支武装船队,连当时的福建巡抚都不敢轻举妄动。后来此人病故,他一生积累的海上势力传给了他的妻子和儿子。这两人也是个厉害角色,丈夫死后,船队势力非但没有收缩,反而扩大了一倍有余,在东南沿海的走私航路上几乎是一家独大。倭寇要避他们的旗号,海盗也要看他们的脸色,连沿海一些卫所的将领都在私下与他们做军需买卖。”

    “这样的势力,怎么朝廷从来不知?”沈青羽问。

    任敏的手指在茶盏边缘摩挲一圈,低声道:“因为这支船队只在海上行事,从不扰民。无论是对浙闽两地士族还是上任官员,他们从来都很客气,每年还会拿出大笔银两接济受灾百姓,在沿海一带口碑不坏。”

    段臣纲直接戳穿:“说白了,百姓无人举报,官府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会给自己的政绩找麻烦?”

    他这话一语中的,任敏也没反驳:“不错。百姓不举报,官府不追查,海商按时纳贡,地方相安无事——这便是这么多年,浙江沿海的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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