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第3/4页)

他没有提灯,僵硬地融入夜色中。

    庭院被月色浸得一片惨白,苍白的手轻推开被风合上的房门。

    他迈入内室,走至案前,找出一只玉镯。

    如他所想,她拿走了和离书,拿走了镯子,唯独不要他和他送的镯子。

    “怎能这样狠心对我?”他低声呢喃,握镯的手指尖紧得泛白。

    她只要兄长,只想带兄长走,不要他。

    有什么是和兄长密不可分的?

    他在房中寻,像失了魂,最后寻到空罐子,再坐回案前撩开长袍看着双腿。

    除了他这一身骨血,再无什么与兄长更难分之物了。

    他拔出匕首,像不知疼痛的傀儡,慢慢剜出腿上的肉。

    装进空罐中,再涂上止血的药、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从铜镜里还能看见自己苍白的面容,眉眼清俊是她一直以来都希望长成的模样,除了右颊红肿。

    那是她唯一留给他的。

    曾经她因旁人扇打他而怒得与人争辩,说最侮辱人的不过是扇脸。

    现在她却毫不犹豫地扇在这里。

    其实他心中并无太多被打的怒,而是容忍不了她因旁人的蛊惑,如此待他。

    他望着镜中面色苍白的自己,抬起染血的指尖,轻轻抚摸红肿,再勾出一抹浅笑,眼尾却无端落下泪来,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多到他分不清是何处痛。

    梅林里。

    一盏灯笼被风吹得轻晃,翠辛贞坐在石上双手忍不住紧抱双膝,唇瓣似乎还在发麻,又忍不住想到无意拂过的巴掌。

    她有些后悔。

    扇打人脸是最作践人的侮辱,她怎么能在冲动之下做出这种事。

    可他当时疯了,竟连那种话都说得出来。

    但她也不应该如此对待他,后悔与道不明的心疼于心间交织难安。

    不知等了多久,上空清月隐入云中,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人,她吓得连忙举起灯笼一看。

    少年已经换了一身长袍,厚密的长发披在身后,漆黑如藻,面容雪白,没有提灯,怀中只抱着陶罐。

    “玉哥儿,你脸色怎么这般白?”她察觉他的脸色不对,想将灯提高些。

    他抬手压下,疏离道:“我没事,在还给嫂嫂之前,能问嫂嫂一件事吗?”

    翠辛贞看了眼他怀中的陶罐,知道应当是亡夫的骨灰罐,轻点下颌:“玉哥儿你说。”

    他在夜里的面容苍白,泛白的唇慢慢翕合:“今日的嫂嫂知晓的事,都是谁与嫂嫂说的?”

    翠辛贞垂下头,动了动唇,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没忘陈宣说玉哥儿想杀他。

    “没有谁。”

    “没有吗?”他轻声呢喃。

    “……嗯。”她低着头,捏紧指尖,勉强维系表面自然。

    拥玉京将怀中的陶罐放在她手中:“我知晓了,我还为你准备好了马车,明日一早,你便能走。”

    翠辛贞抱紧陶罐,她没想到玉哥儿真的将亡夫还了回来,还安排她明日启程,紧张不安的心仿佛终于落地。

    她抬眸感激地看向他,唇角漾起浅莞:“好,多谢玉哥儿。”

    拥玉京微扯动唇角:“嫂嫂要不要看一看,我是否又在骗你?”

    翠辛贞摇头:“我相信玉哥儿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再骗我。”

    他连送她回去的马车都安排好了,怎会骗她?

    “嗯。”他看着她满怀欢喜地抱着陶罐,似得了什么不可多得的宝物,珍重地抱在怀中,他身上每一寸骨骼仿佛都在酥麻。

    很舒服的滋味。

    原来被她爱着是这种感觉啊。

    只可惜,他不能将自己整个都装进小小的陶罐里,只能放下一块肉。

    极度的舒适令他脸色回温,泛起浅淡的嫣粉,最后再问她:“你曾经答应过要陪在我身边,当真要食言,先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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