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小吏第一章(第3/5页)
走到最里面那间时,隗顺的脚步顿了一下,那是上个月刚关进来的——门上的封条写着“张宪”二字,是岳家军的前军统制,岳飞最得力的部将。上个月以“谋反”的罪名被秘密押进大理寺,至今没开过一次堂。谁都知道抓他是为了什么——可他在里头扛着不开口,外面那位就暂时还动不得。
隗顺只瞥了一眼那张封条,赶紧低了头,快步走了过去。有些名字,多看一眼都是祸。
转完一圈回来,已接近巳时,临安府的吴押解押了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过来。吴押解递给隗顺一张条子,上面写着周大郎,候审,另有一行小字——与逆案牵连,暂押大理寺,待查。吴押解压低声音补了句:给岳家军送过半年粮草,挣了几吊钱养家,被人供出来了。说完便走了。
隗顺把人领进候审西头那间单屋锁了门,便回到值房照章登记上了囚簿。刚喝了口凉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来人穿着青衫,跨进门来。隗顺认得他——张去为张公公身边跑腿的小黄门,来过好几回了,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只晓得大家背后管他叫小竹竿,瘦瘦的,下巴尖得能削萝卜。
隗顺,小竹竿靠着门框,两片薄嘴唇上下翻着,张公公今日休沐,老规矩,下午来人接,还是明日天亮前送回来。
隗顺站起来,腰弓了弓:是,是,知道了。张翁可有什么。。。别的吩咐?
小竹竿斜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老规矩,还是要精壮的,年轻的,大的,不要瘦的,不要老的,不要带病的。上回那个不顶事,半道就晕过去了,张公公很不高兴!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张公公说了,你要是再敢随便挑一个来混事。。。仔细你的皮!
是,是,一定挑好的,挑好的。隗顺点头如捣蒜。
小竹竿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隗顺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当然知道张去为要人做什么。
张去为是入内内侍省都知,官家面前的红人。这个人早年伺候韦太后出身,一路升到安德军承宣使、带御器械,后来又兼了内侍省押班。满朝文武见了他都得拱手叫一声张翁。张翁年过五十,一张圆白脸,一根胡子都没有,声音又尖又细,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可谁都知道这位张翁有多难伺候。
他有个癖好,专喜虐玩年轻精壮的男子,越阳刚越好。大概是因为自己没了那物件儿,就偏要找那物件儿大的壮汉,往死里折腾。玩的时候还给喂五石散——那东西原本是汉魏名士吃来清谈的,到了他手里就变了味。吃了五石散的人浑身燥热,血脉贲张,那物件儿又大又硬的就怎么都软不下去,张翁就拿鞭子抽、拿蜡烛滴、拿针扎,看人越是痛苦,越是硬着,他越是兴奋,常常一玩就是一整夜。。。
上回送去的那个,回来的时候人只剩一口气了。
隗顺记得清清楚楚,那人叫孙大,是个箍桶匠,只因给临安府一位犯了事的通判家里修过几件家什,便被当成了知情涉案抓了进来。送回来的时候是清早,天刚蒙蒙亮,两个宫里的随从把他往牢门口一丢,转身就走了。隗顺过去一看,差点没吐出来。
孙大浑身是伤,鞭痕从肩膀一直抽到脚踝,皮开肉绽的地方结了紫黑色的痂,有些伤口还在渗血。屁股上全是烫伤——圆圆的,指甲盖大小,蜡烛滴的,密密麻麻地迭在一起。最要命的是那话儿,肿得跟紫茄子似的,软塌塌地耷拉着,上面扎了五根钢针,有一根直接贯进了卵袋里。隗顺帮他拔针的时候,手都在抖。孙大躺在那儿,眼珠子是直的,张着嘴,喉咙里嗬嗬地响,像风箱破了洞。隗顺喊他,他听不见,魂已经被抽走了。
半个月后,孙大能下地走路了,可那话儿也彻底废了,尿都兜不住,床铺就没干过。后来他家里人凑了钱把他保出去了,听说回了乡下,再没消息。
再往前数,还有一个是贩私盐的,回来的时候肛门裂得止不住血,用草纸堵都堵不住。
隗顺想起这两人,后背一阵发凉。他深吸一口气,翻开囚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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