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造化(第3/5页)

是腐朽之过眼云烟,我内心的感觉才是唯一的本真——大致如此。

    嗟乎,赢学本无树. 道德亦非台;本来无一物. 何谓信心衰?

    简而言之,这玩意儿把赢学搞到无色无相的大乘境界了!

    当然,要是王阳明知道后世子孙这么练自己的心学,那估计棺材里都要恨得打滚;但没有办法,他已经是不能再讨逆贼了,而数十年间心学学说之变迁,则恰恰就在往这个最要命的漏洞上滑;为什么心学几十年里流行得这么快,这么猛?为什么大小士人、富商,不惜耗费重金,也要力捧心学的高人?真是他们这么热心学术,向往大道吗?

    喔,或许几十年前大家还不明白,但现在聪明人也看出来了,富商土豪们追捧心学,就是盼望着致良知之学能解除外界道德的锁链,放松封建体制对他们欲望的长久压制——外界强加的戒律是无所谓的,大家要尊重内心,要解放天性;这句话当然也可以称之为进步;但在富商土豪手上,那就意味着摆脱过往一切清规戒律的约束,可以尽情享受,可以肆意欢乐,可以理直气壮的“关注自我”,而拒绝承担一切的社会责任;换句话说,我只顾我自己的心,外界关我什么事?

    ——你只要自己爽就好了,你自己爽了就是遵从本真,就是致良知;这就是心学被玷污扭曲之后,生出来的怪物。

    所以,也就难怪张居正厌恶心学高人了,稍有常识、稍有见解的人,怎么能不厌恶这种毫无底线,冲垮一切的疯癫狂潮?

    实际上,心学的劣化速度是惊人的。如果它早期还有否定礼教、解放人性、关注民生的重大意义,那么至迟到万历、天启年间,这玩意儿就已经完全堕落为士大夫们推卸责任、沉浸自我,虚空大胜的赢学工具了——只需要关注个人的体验,不需要关注外界的戒律,于是肆意享乐,于是无所不至,于是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爱世界一切美好的物质生活。

    以艺术价值而论,这样的物质生活当然是很美的,可是,就像张居正指出的一个小问题:国家要怎么办呢?

    “如果要说实话,那么现在这一波心学,恐怕没有走在正道上。”说书人很坦率:“再让他们这么搞下去,这个学说真的要出大问题的——散漫自由,无视外在;沉浸内心,蔑视世界;这种主观唯心的文字游戏玩下去,问题会很大。”

    张居正微微一愣:“先生高见。”

    杨易本能皱了皱眉,下意识瞥了他一眼,发现张学士一脸诚挚,并无异样,才意识到对方大概不是在阴阳他……唉,真是神经过敏了:

    “总之,搞心学的太轻蔑外在道德了,这是最大的问题。”

    张居正精神一振,声音更为上扬:“先生说得不错!”

    确实不错。张居正听了许多心学,思来想去,认为这玩意儿最大的害处,就是过于强调内心体验,而弱化了外在的戒律——说难听些,要真是受苦受难、重压在身的苦人,说一句解放戒律遵从本心,那也有些好处;你们一群衣冠豪商,脑满肠肥的货色,天天嚷嚷着要松掉戒律,你们是想做什么,你们是要做什么?

    你们是被约束了吗?你们是被重重压迫了吗?你们明明就是欠大爹的管教!我看再来几发铁拳,才是正经!

    当然,现在沿海士绅“解放天性”的效力已经出来,结果就是秩序一片狼籍,矛盾空前激化,上层骄奢淫靡,下层颠沛流离;于是随着士绅间心学的传播,另一种思潮也随之扩散——东南居然有大批人在公开思念高皇帝,公开鼓吹高皇帝的举止,甚至三大案的杀人名单,都已经成了歌颂对象;风向逆转之速,同样难以想象。

    为什么会思念高皇帝呢?因为现在士绅解脱束缚出了笼子,不少人终于体会到老爷们的厉害了;体会到老爷们的厉害,才渐渐意识到当初高皇帝猛锤士绅之可贵,于是如今重读洪武宝训,读至末年三大案处,当真要涕泗横流、不能自已!

    唉,幼年时不懂高皇帝,年轻时质疑高皇帝,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