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1/3页)

    火车继续向前。

    他随着它一起,朝着那个越来越旧的故乡,沉了下去。

    第40章 c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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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上的中巴最后一排没有安全带,沈思渡被颠得几乎骨头散架。

    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里灌进来,夹带着柴油的腥和路边野草蒸出来的苦。

    四十分钟的山路,窗外的世界一层层变矮。六层,三层,最后只剩下灰扑扑的平房,晾衣杆上晒着花被单。

    下了车,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镇上的光和城市不一样,城市的光被高楼截成碎片,落在特定的缝隙里。而这里的光是整片铺开的,从天到地没有任何遮挡,直晒得头皮发麻。

    沈思渡拖着行李箱,走在镇子的主街上。

    街面比记忆里窄了,或者说他长大了。

    杂货铺还在那个路口,卖馒头的早餐铺子变成了手机维修店,门口挂着褪色的广告布。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不平整的水泥路面,咯噔咯噔,在正午的寂静里格外清楚。

    姑姑的房子在镇子东头,拐两个弯,穿过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面是发灰的砖墙,头顶的电线上晒着床单和一串干辣椒。有只黄狗趴在墙根的阴影里,听见动静抬了一下头,打量了他片刻,又趴回去了。

    沈思渡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姑姑站在铁栅门边,头发扎得有些歪,那件碎花短袖洗得发白。 两只手上沾满了面粉,大概是听到了轮子的响动,连手都没来得及洗就跑出来了。

    姑姑更瘦了。皮贴着骨头,只有眼神还是慌张而亮的。

    她看着沈思渡,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想伸又不敢伸。

    她很像一种不知名的候鸟,沈思渡想。那种很小的鸟,在两棵树之间犹豫的时候,翅膀快速扑扇,悬停在半空,既落不下来,也飞不走。

    “姑姑,我回来了。”

    姑姑的手终于伸过来了,她从不抱人,只是攥住了他的手臂,用力捏了一下。手指是凉的,粗糙的,指缝里还嵌着面粉。

    “怎么又瘦了,”她低声念叨了一句,松开手,转身逃进了阴影里,“快进来,外头晒。”

    光线由白转黄,角落里的小台灯勉强撑起一团昏暖。

    空气里缓慢地发酵着樟脑丸和旧棉被的味道。

    客厅几乎没有变。深棕色的仿木纹电视柜,边角磕掉了漆,露出灰白的刨花板。柜面上摆着塑料花和一个落了灰的电子钟。玻璃台板底下压着几张照片——郑勉小学的证件照、姑姑年轻时在某个景区的留影、还有一张三个人的合照:姑姑、郑勉、和他。

    “你先坐,水刚烧上。”姑姑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沈思渡在沙发上坐下。弹簧软得过分,他整个人往下陷了一截。低头看茶几,花纹塑料桌布底下压着些单据。

    他抽出来看了一眼。

    拆迁通知书,白纸黑字,公章在最下面。补偿标准、搬迁期限、过渡费发放方式,条条清楚。旁边还有一张手写的表格,姑姑的字,歪歪扭扭,记着家里的东西清单。

    吃过了饭,沈思渡跟着姑姑去上香。

    条桌上铺着的红绒布已经褪成了陈旧的暗粉色。两块木牌位并排立着,左父右祖,名字是新描的,黑色的记号笔盖住了原本剥落的金漆,笔触生涩,歪歪扭扭地越出了边界。

    香炉很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白香灰。姑姑从抽屉里翻出三根香,打火机点了,明火在昏暗的屋子里跳了两下,然后缩成三个橙红的光点。

    姑姑把香塞进他手里,沈思渡接了,双手合十,弯下了腰。

    “跪下磕。”姑姑说。

    沈思渡没动,抿着唇站在原地。

    姑姑看了他两秒,没再坚持让他跪,但伸出手,把他的头按下去了。力气不大,却极其执拗,不容商量。

    沈思渡的前额几乎碰到了手背上那三根香,烟气熏上来,辣的,钻进鼻腔和眼眶。他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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