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2/3页)

姑姑的手掌覆在后脑勺上,有洗洁精残留的涩味。

    “头低点,心诚一些。”她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跟你爸说两句。”

    沈思渡闭上了眼。

    香雾缠着睫毛,他无话可说,于是只能保持缄默。

    几秒后姑姑的手松了。她叹了一口气,很轻,混在香灰的烟雾里,一散就没了。

    下午,沈思渡陪姑姑去了一趟居委会。

    三十来万的补偿,在镇上不算少,但搬到市里什么都不够。姑姑之前签了意向书,等正式协议送来,才发现好几处和当初口头说的不一样,过渡费的发放节点变了,安家费的计算方式也缩了水。

    沈思渡逐条替她对。

    “第四条第二款,” 他念道,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过渡费截止到交房日。但交房标准没写。如果是毛坯交付,还需要三个月装修,这期间的房租谁出?条款里没说。”

    办事员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被磨得没了脾气,把茶杯往桌上一磕:“这是统一模版,全镇都这么签,怎么就你事儿多?”

    “别人签是别人的事。”

    沈思渡没抬头,语气平静:“条款模糊就是为了钻空子。如果不加补充协议,我们不签。”

    “你这人……”办事员气笑了,把笔往桌上一扔,上下打量着他,“大学生吧?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一点亏都不肯吃?非得争这一星半点的,至于吗?”

    沈思渡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至于。”

    他抬起眼,看着对方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近乎无机质的执拗,看得人心里发毛。

    办事员被他的眼神噎了一下,没再说话,骂骂咧咧地拿着合同去找领导了。

    出了居委会的大门,太阳已经偏西了。

    姑姑一直没说话,直到走过拐角,才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力气很大,指尖都在发抖。

    “思渡,还得是你。” 她松了一大口气,像是要把刚才憋在胸口的那股怕意都吐出来,“刚才吓死我了,人家脸色那么难看,我都不敢吭声。还是你们读书人厉害……”

    姑姑看着他,眼神里全是那种近乎崇拜的依赖:“什么道理都讲得清,什么都抓得紧,一点都不让自己人受委屈。”

    沈思渡停下脚步。

    “什么都抓得紧。”

    “怎么了?”姑姑见他不走,小心翼翼地问。

    沈思渡看着被阳光晒得发白的街道。 刚才在谈判桌上那种寸土不让的锋利,此刻像潮水一样退了个干干净净。

    他低下头,把自己被姑姑拽皱的袖口一点一点抚平。

    “没什么。” 他说,“只要是写在纸上的东西,都能争回来。”

    “那没写在纸上的呢?” 姑姑随口接了一句。

    沈思渡一顿,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还没到眼底就散了。

    “没写在纸上的,”他轻声说,“那就只能认栽了。”

    那场由于据理力争而产生的紧绷感,在离开姑姑视线的瞬间悄然垮塌。

    沈思渡顺着那截还没竖完的蓝色围挡走,逻辑和标语一起被拦在了铁皮外。

    围挡后面几栋已经拆了顶的平房,裸露着红砖和断裂的水泥梁,像一排被掀开了颅顶的头骨。再往里是一大片低洼地。以前那里有自建房和菜地,现在全推平了。最近下过雨,翻开的泥土和积水搅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深浅不一的泥沼。

    泥浆的颜色很深,灰褐的,表面泛着一层油光,如同某种正在缓慢呼吸的活物。有台黄色的挖掘机停在泥沼边缘,履带深深陷进去,下半截被烂泥吞没了,不知道放在那里了多久。

    沈思渡停下脚步,盯着那片泥沼看了很久。

    姑姑在旁边叹气:“你看看,弄成这样。我种了十几年的菜地,一推土机就没了。”

    沈思渡没有说话。

    有一只蜻蜓低低地飞过,翅膀几乎擦到了那层油腻的水面,却终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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