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BE-共犯之笼(上)(第3/3页)

他眼前浮动、扭曲,变成另一种地图,某个他尚未学会辨认的领域。

    奥古斯塔试图辨析,yon这句话是出于对辛西亚的保护,还是对他的警告?如若是警告,难道他已经默认了,一个成年人的身型与力量足以制止一个小女孩?

    按照这个思路推演下去,作为父亲,他对于辛西亚的不制止,并不完全出于醉酒的状态,而更像刻意的放纵。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石蔷薇的瓣膜吸饱了水,沉甸甸地垂着头。

    在此后的数年里,奥古斯塔无数次地问过自己,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他早就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就告诉辛西亚一些事。比如他为什么会从她的房门口退开,比如他每一次低头为她编发时胸口那种发紧的、说不清是疼痛还是温暖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过。他只会在深夜归来时站在她的门口,大衣沾着露水与石蔷薇的气息,听门内均匀的呼吸声,然后转身离开。

    他一直认为自己被教育、修养、身份约束的沉默是一种保护。只要脚步足够轻,那扇门就永远不会被推开。

    不过奥古斯塔得到的,是yon比所有人的预想都要快的动作。他在凌晨就带着妹妹驱车前往机场,留下了寥寥数语的口信。管家转述这些话时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念一封讣告。

    如果天堂水没有流出,如果他没有折返,如果他没有撑着伞走向她,那么她会在另一个家庭里长大,学会用另一种语言表达爱意与渴望。

    奥古斯塔将杯中冷掉的牛奶缓缓倒入洗手池,乳白色的液体顺着瓷壁旋落,消失在下水口的黑暗里。水流的声音细小而绵长,像记忆中公交车尾灯渐渐远去时,被雨帘吞没的引擎低鸣。

    明华中学那个夜晚,yon时隔多年,冲他喊出那句不甘的质问:“我不相信您没有能力推开她,不要说您已经醉酒——真的是因为错误不可饶恕而不再见她,还是本能地逃避,还是你根本就早已动心?!”

    “你知道她爱你!你明明知道的——为什么还要伤害她?如果一定要拒绝,为什么不阻止那一晚发生的事情?”

    痛彻心扉的嘶吼,与他这些年一遍遍诘问不断重迭。

    而事到如今,他能回答的似乎也唯有一句诚实的抱歉——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