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BE-共犯之笼(上)(第2/3页)

眼、半只酒窝,鬓边的绒发,也如河底圆润的小石子于晴空下闪闪发亮。

    物欲极低的男人在对待自己的衣食住行时并不挑剔,却会为了女儿蓬蓬的裙摆大费周章地摘选布材,请专人量体裁衣。某种程度上,对于奥古斯塔而言,即便收入一件极为稀有的埃及系列的伍德,依旧比不上女儿一个笑脸。将自己毕生的收藏与唯一的女儿共享,永远比坐拥这些财富更珍贵。

    那段时间极大地填补了他内心深处的孤独,也改变了他与人的沟通方式。辛西亚是一个缺爱的小孩子,需要用充满情绪的语言一点点填满。奥古斯塔开始习惯清晨的餐桌上多出一杯只喝了一半的温牛奶,习惯她的叽里咕噜,跟在他身后讲一些小女孩的话。习惯放晴日他坐在起居室里翻阅最新的《柳叶刀》,女儿趴在毯子上,晃着脚画画,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幅稚嫩的涂鸦一直摆在他的办公室,被他骄傲地介绍给朋友。

    他心里那只灰色的怪物,不知何时已经蜷缩成了很小很小的一团,被窗台上那株新生的石蔷薇压住了尾巴。

    奥古斯塔回想时依旧会无奈地微笑。那段时间,似乎有些过于温情脉脉,甚至近乎失真了呢。

    那后来呢?

    幻梦般美好的表象,是如何破裂粉碎的呢?

    男人的思绪愈来愈深。

    像完成一场病理学解剖,奥古斯塔切开自己的回忆,梳理其中的记忆组织。

    他想起辛西亚十八岁的生日宴,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余烬散出暗橙色的光,像一只垂老的眼睛。

    那天夜里奥古斯塔在书房坐了很久,直到破晓的晨光穿透白纱帘,他依旧没有起身。

    回忆模糊而散乱,翻飞的片段,不断地在眼前闪回。

    昏暗的居室,宴会厅遥远的乐声,辛西亚刻意敞开的胸口,蝴蝶似的翻飞的裙摆……

    阖上眼,后脑勺抵着椅背。被她的膝盖碾过的皮肤还残留着微妙的灼意,像一块被反复摩挲的旧伤。她坐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奥古斯塔闻到了她发间的气味,不再是小时候带着奶香的柔软甜腻,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暗的,像玫瑰园深处的泥土在雨后翻出的气息。让他一瞬间想起自己折返时空旷的公交亭里残存的潮湿。

    最后的最后,是继子黑暗的眼睛,将妹妹牢牢地、深深地,护在身后。

    “爸爸,妹妹喝醉了,我带她回去休息。”yon如是说。

    极尽袒护的口吻,却以一种警惕、愤怒、进攻的姿态向他展露。不出意外,清醒过来的辛西亚崩溃地蜷成一团,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攥紧哥哥的衣衫。

    奥古斯塔的目光晦涩不明。

    他真的是十分严苛而威严的父亲么?可是辛西亚的涂鸦至今还摆在他的房间,歪歪扭扭的dad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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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e,那时候她的线条笨拙而莽撞,后来越来越精准而纤细,她在学会观察他,而他不曾苛责过她。

    但是yon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他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刺穿他们最薄弱而敏感的关系地带。yon的话得到了辛西亚最大程度的信任与依赖。这是他不曾得到的。

    无论他在辛西亚身上投入多少,很多时候都比不上继子的一句随意的调笑。她似乎天然信赖着yon,并将其视为所有物。

    这种“自己人”的立场,是他所未感受过的。

    年长者的局限大抵是无法像小孩子一样随着心意讨求关注,只有沉默陪伴着他。

    yon讲完这句话后,便带着辛西亚离开了。奥古斯塔听到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急促而克制,然后是另一扇门关上的声音。再然后是汽车引擎在砾石路上碾过,低沉的轰鸣渐渐被夜色吞没。他没有起身去看窗外。

    夜色渐深,他知道自己不该。

    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神经外科手术图谱》,他记得自己是在宴会的间隙翻开的,试图用那些熟悉的解剖线条让自己重新沉入惯常的秩序之中。但此刻那些线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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