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覺得自己可笑(曼琪)(第1/2页)

    隔天早上,靖传来一张照片。

    她站在住家阳台,穿着洗得有些旧的白色上衣,头发没有整理,怀里抱着一隻灰黑色的猫。牠应该就是总监,前脚抵着她的下巴,满脸不情愿。

    陈毓靖:这是拒绝被抱的本人。

    我把照片放大。

    她没有化妆,右边眉尾有一道很淡的缺口。阳台后面晒着两件黑色衣服,和一条印着黄色小鸭的毛巾。

    林曼琪:毛巾跟你很不搭。

    陈毓靖:赠品。

    林曼琪:你用了多久?

    陈毓靖:五年。

    我笑了一下。

    楼下咖啡店的店员正好把热拿铁递给我。

    「maggie,今天心情很好?」

    「有吗?」

    「有啊。」

    我把手机收进包里。

    那天下午,我也传了一张照片给靖。

    没有挑过角度,只是公司的会议室,桌上放着改到第八版的提案,旁边是喝到一半的咖啡。

    林曼琪:白天的我。

    陈毓靖:看起来很想离职。

    林曼琪:每天都想。

    我们互传讯息,除了夜行人还有line,我们不会只能以晚安作为问候的开头。

    她有时在白天传一张照片,有时整天没有讯息,晚上才说刚下课。

    没空时,她会直接说;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也不再用笑话绕过去。

    我知道她在小心。

    我也一样。

    虽然有了彼此的手机号码,两人却不曾打过电话。那串号码只安静地留在联络人里,像一扇已经知道地址、却还没准备推开的门。

    有天晚上,靖问我明天中午能不能一起吃饭。

    她把餐厅的地址、可选的时间都传来,最后又补一句,如果不想,可以直接说。

    我回她不用每次都加最后一句。

    陈毓靖:好。那你想见吗?

    林曼琪:想。

    传出去后,我才发现自己也在练习。

    不是让她猜我没有拒绝,便等于愿意。

    是把愿意说出来。

    星期一早上,她先传讯息说要去教课。

    陈毓靖:下午一点开始,可能到晚上九点才结束。

    她以前也会说忙,只是不会把时间交代得这么清楚。我明白她想让我不用猜,却又怕我们以后的相处变成一张行程表。每一个空白都要先说明,每一次晚回都像在补交证明。

    林曼琪:你不用报备。

    过了几分鐘,她回。

    陈毓靖:不是报备。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在做什么。

    林曼琪:好,下课再说。

    九点十二分,她真的传来一张收好的讲桌。投影幕已经升起来,桌上只剩一瓶喝完的水。

    陈毓靖:结束了。

    信任不是把一次正确答案放回去,前面那些错的就会自动消失。

    我只是开始知道,她愿意让我看见过程。

    星期三,她传来一张雨停后的路面。黑色机车停在骑楼里,后照镜上还有水珠。

    林曼琪:你不是说下雨不骑?

    陈毓靖:早上没下,现在等路乾一点。

    林曼琪:右膝呢?

    陈毓靖:有一点痛。

    林曼琪:这题怎么答得这么老实?

    陈毓靖:练习。

    我笑了,却没有回她「很好」。

    靖在努力让我们不只停在「网友」,我也是。只是她每一步都走得太小心,小心得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最后我只问她要不要先去吃东西。她说附近有一家麵店,进去以前拍了门口给我看。

    那些照片一张张留在手机里。

    没有一张特别重要,却让我慢慢把靖从黑白头贴里移出来。

    她有一间水龙头关不紧的房子,有一条用了五年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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