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沒有第四句(靖)(第2/2页)

一样问发生什么,只伸手拿起桌上的老花眼镜。

    「你做错事?」

    「嗯。」

    「有道歉吗?」

    「有。」

    「那就等她愿不愿意听。」

    「如果她不愿意呢?」

    她把眼镜戴上,隔着萤幕看我。

    「那也不是你多讲几句,就能变成愿意。」

    她说完,又提醒我记得把鱼汤喝完。

    视讯掛断后,我端着鱼汤坐到餐桌前,一直想着那句话。

    我确实能做的事情很少,承认、道歉,然后把选择还给她。

    最难的是最后一件。

    星期三去上课,我讲品牌如何在犯错后重新取得信任。

    投影片上写着:先承认造成的影响,不要急着解释动机。

    那一页我讲过很多次。

    这次念到一半,忽然停了几秒。

    台下的学员抬头看我,我喝了一口水,继续往下说。

    下课前,有个学员举手。

    「如果品牌已经道歉了,消费者还是不原谅呢?」

    这原本不在今天的内容里。

    我握着简报笔,停了一下。

    「道歉不是交换。」我说,「不能因为做了,就要求对方交出原谅。道歉之后,就只能把决定权交给对方,对方没有原谅的义务。」

    有人低头抄笔记。

    我看着投影片上那几行自己写的字,忽然觉得很讽刺。

    这些道理我可以教别人,轮到自己时,还是会在每一次萤幕亮起来时,希望曼琪至少读一下。

    收完器材,合作讲师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你今天同一页讲了两次。」

    我低头看讲义,才发现页角被自己捏出一道折痕。

    「昨晚没睡好。」

    她没有多问,只替我把投影机的线收进袋子。

    回家后,我把第四句写到备忘录里。

    没有主词,也没有问号。

    只是:报告出来的时候,希望是好消息。

    我仍然没有送。

    星期四晚上,我在歌单里加了一首新歌。

    不知道她是否还有机会听见,但至少可以让这首歌告诉我怎么办。

    蓝墙也在那天更新了社群页面。

    租约到期,店只营业到星期日。

    老闆放了很多旧照片,最早那面墙顏色很深,后来被日光照褪了,靠窗的两张木椅倒是一直没换。

    我传讯息问老闆,最后一天会不会很忙。

    她回:「你失恋就来,没失恋也可以。」

    我没有纠正。

    我请她替我留墙边那个位置。

    「几个人?」她问。

    我看着讯息,很久才回。

    「一个。」

    星期六晚上,我把那本散文集重新放进包里。

    明知道曼琪不会来,仍把透明书套擦了一遍。

    总监趴在旁边,看着我把书拿出来又放回去。

    「只是去告别。」我对牠说。

    牠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自己要告别的是蓝墙,还是一段只活了三十一天的关係。

    闹鐘设在隔天下午两点。

    按下储存以前,我还是看了一次曼琪的对话框。

    三句讯息都已经显示读过。

    已读不回,大概是这个世纪最漫长的等待。

    讯息明明已经抵达,答案却迟迟没有来,于是人只能守着沉默,替对方想理由,也替自己留下一点希望。

    我关掉手机,把包放到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