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第2/4页)



    他说得义正言辞,仿佛当年那个在奉天殿里金榜题名的状元郎的影子隐隐浮现上来——一样的从容,一样的锋芒,只是这一次,他把锋芒对准了御座上的天子。

    沈青羽看着他,情不自禁叫了声“哥哥”。

    这声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气音,软而涩。离她最近的皇帝听见了,握着她手的力道倏然收紧。

    周思檀似乎也听见了。

    他微顿,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压下去一些,语声恢复温和:“我斗胆替青儿问一句,事已至此,陛下打算如何收场?若青儿余生只能蝇营狗苟,恕我直言,不如让她陪我回海上。天地之大,总有她施展抱负的地方。”

    阿洲哼了声:“馊主意。”

    裴时钰嗤道:“白日做梦。”

    段臣纲也冷冷说:“你倒是会捡现成的,陪你回海上风餐露宿?你也不怕把她的脸吹皴。”

    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不等皇帝开口,坐在他身边的沈青羽先头大如斗。

    “好了,别吵——”她顿了顿,隐约察觉到这话自己今晚似乎已说过好几回。

    她按了按额角,“我的去处,我自有想法。”

    周思檀没退,依旧唤了声:“陛下?”

    皇帝未看他,只缓缓松开了沈青羽的手。

    他站起身,负手立在她身前,像一座从高台上走下来的山,将满屋子的暗流都压在脚底。

    “朕今日,就是为此事而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那上面没有太多繁复的纹样,只印着玉玺朱印,像一道轻得不能再轻,又重得不能再重的旨意。

    “过几日的御门听政上,詹事府的人会正式提出加法算科。凡身世清白、有官眷或良民保举、通律法或精算术者,不论男女,皆许应试。名列前茅者,量才授官。”

    满牢皆静。

    阿洲不太懂这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朝沈青羽看过去,想知道少爷此时是什么表情。

    段臣纲的桃花眼中翻涌着震惊与狐疑。

    周思檀面不改色地站着,可看向那卷明黄绢帛的目光已经不同了。

    裴时钰嗤道:“论收买人心,谁能比得过皇兄。”

    皇帝没理会他,只看着沈青羽:“朕不能直接免你的罪,此案仍将发回三法司重审。但如今你是民心所向,既往罪责可以从轻议处。朕能做的,就是给你一条新的出路——待来年此科开考,你可凭女子之身,堂堂正正重新应试。若你能再登前列,朕便可光明正大,复授你官职。”

    “万岁……”沈青羽的声音有些哑,却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这套足以记载史册的新法。

    她终于伸手,接过那卷旨意,慢慢跪下。

    “此案如能施行,不仅是臣之幸,更是天下女子幸事。臣,代她们谢恩。”

    “是她们该谢你,”皇帝弯腰,亲自扶起她,他的手带着稳定坚定地力道,“这原是你的提议,朕只是替你施行。”

    他碰了碰她的额发,温和地说:“是爱卿推开了这扇门。”

    皇帝复又看向周思檀:“所以,她永远没有机会跟你回海上,她会站在朕身边。”

    能言善辩的状元郎头一回尝到了哑口无言的滋味。他立在那里,半晌,才垂下眼,笑了一下。

    沈青羽眼眶中却忽然一阵湿。

    她哽咽道:“万岁,此条法例一出,一定会有很多人反对您。礼部、吏部,国子监,包括各地学政。您想过届时怎么办吗?”

    “董天意那边我来解决,”段臣纲终于找到机会出声,“这几日我没闲着。自从冯文雍几个出事以后,董天意那老东西没少给自己留后路。我顺着他门下几个清客的线,挖出了他长子董显在河间任知府时,侵吞赈粮的旧案,那批粮食的账单已经被我握在手里。”

    他说到这里,桃花眼微眯:“来之前,我才送了一份副本到他的府上。他若不够识趣,仍然执意要动你,他儿子会先替他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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