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第2/6页)


    他有意顿了顿,片刻不错地盯着皇帝的双眼说:“沈少卿主动请缨赶赴浙江,皇兄却并未应允。”

    裴时钰说话时,嘉禾帝也在看他,好像在透过目光,分辨他这话的真假:“你这‘听说 ’的源头很是神通广大,才在早朝上发生的事,你竟事无巨细都知道。”

    “朕看你的耳目,”皇帝慢慢道,“比猎犬还灵。”

    面对帝王的审视与敲打,裴时钰依旧是副笑模样,他从容地道:“皇兄说笑了,非是臣弟耳目聪慧,而是早朝上人多口杂。今日风波突起,大臣侍卫们口耳相传,难免不露几句风声出来,臣弟进宫时偶然听到几句闲话罢了。”

    “听过就到此为止,”皇帝的口吻里暗含警告,“休要再人云亦云的闲传。”

    裴时钰忙躬身拱手,语气诚恳得过分:“此乃朝政大事,臣弟岂敢乱传。”

    “不过,臣弟有一事实在好奇,”他抬起眼睛,一双眼坦荡无畏,直直地撞向皇兄深沉的目光,他一字字笑问,“沈少卿明明是赴浙再合适不过的人选,皇兄为何不允呢?”

    裴时钰问出这句话后,殿中安静了一瞬,只听得檐外秋风掠过窗棂,落得几声风卷落叶的轻响。

    嘉禾帝的语气平淡,问:“此事跟你有关系?”

    “与臣弟无关,”裴时钰眼也不眨地答,他语声轻快,“臣弟不过是心疼沈少卿,想替他求个恩典罢了。”

    嘉禾帝手中的茶大概早已凉了,他却还是浑然不觉地饮了口。搁下茶盏时,杯底与桌案发出了声沉闷的响,落在寂静的南书房中格外清晰,像一记无声的闷雷。

    他注视着胞弟的神情,一字一顿地开口:“你与他是什么关系,倒叫你来求这个恩典。”

    裴时钰闻言,眼底掠过丝不可察的笑意,好像什么奸计得逞一般,但这抹笑转瞬即逝。他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却半点不谦卑,朗声回说:“皇兄有言在先,臣弟岂敢和沈少卿攀上关系。”

    “臣弟是觉得,如沈少卿这样一心为公的臣子实在难得。”裴时钰的语调像是在劝慰一个很难搞定的长辈,“臣弟怕皇兄此举会伤沈少卿的心。”

    说罢,他望着皇帝的眼睛,有意叹了口气,很有些情真意切地惋惜道:“尤其沈大人生得比女人还漂亮,心性必然也柔软,这样的人,最受不得委屈。”

    嘉禾帝没有立刻接话,他慢慢摸向腰间的羊脂白玉佩,冰凉的触感贴着掌心,有效遏制住了他心头翻涌的烦乱。

    他淡漠地开口:“沈云停长得漂不漂亮,他是伤心也好,开心也罢,都不是你该操心的范畴。”

    “自然。”裴时钰立即应声,他极有分寸地道,“沈少卿是皇兄的臣子,臣弟岂敢逾矩。”

    一旁侍立的大太监郭松,心里不由暗自犯嘀咕。

    他分明听出,楚王殿下故意咬重了“臣子”两字的音,与其说他是在替自己分辨,不如说是在借着这话提醒万岁什么。

    郭松泛起不安,只觉这位祖宗定然是从哪里听到了不该听的风声,因而有意跑到南书房来,往万岁心里捅刀。

    裴时钰这样的小把戏如何瞒得过久经权术的皇帝,可皇帝的神色始终淡淡地,既没有过分愠怒,也没有特别伤怀。

    他只是沉声吐出一句:“你有自知之明方好。”

    或许是因为如愿给皇帝老哥添上了堵,所以裴时钰这次听到这样的话,竟无一点怨怼之色,反而笑着说:“皇兄教诲,臣弟时时铭记在心。”

    他歪着头道:“臣弟忽然想跟皇兄手谈一局,不知皇兄眼下可有空?”

    沉默片刻,嘉禾帝出声说:“朕陪你下一盘就是。”

    裴时钰咧嘴笑了笑,看起来似乎分外开心:“那就多谢皇兄赏脸了。”

    郭松见楚王殿下就这么大喇喇地在殿内坐了下来,不由有些忧心地瞥向殿外——楚王在这里,待会儿沈少卿来了,万岁是见还是不见呐。

    头疼。

    郭松一边摆棋,一边发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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