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3/4页)

  月色碎在她脚边的河面上,沈青羽的面庞呈现出种比月还冷的白。

    她望着那盏灯随波漂远,不知陷入了哪段旧日回忆,眼尾晕开丝难以掩藏的轻愁,像冬夜里被拂落的一瓣梅,孤寒得惹人怜惜。

    等裴时钰放完灯折返回来,沈青羽还立在原地。她的目光无波无澜,却偏偏有股零碎感,好像随时会被风吹散成一片一片。

    “沈大人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裴时钰忽而低头问。

    沈青羽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两下,旋即又归于平静,她道:“无事,放完就走吧。”

    说罢,不等裴时钰接话,沈青羽先一步转身往马车的方向去。

    她的背影笔直,脚步却有些发虚,没走出几步,她忽觉膝盖一软,身形一晃,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前踉跄扑倒。

    迎春和迎芳见此双双一惊:“少爷!”

    被裴时钰的几名侍从刻意缠住脚步的石泓也注意到这里的变故,奈何他本就隔得远,此刻又分身乏术。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赤红身影掠至身前。

    裴时钰身形一动,稳稳地伸手将人扶住。

    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一只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揽在她腰侧。

    沈青羽今日穿的并非官服,腰间束的不是那等庄重的碧玉玉带,而是一条斜纹暗条的丝质紧身绦。

    细腻柔滑的触感从裴时钰掌心拂过,隔着一层衣料,他甚至都能感觉到那腰身的绵软。

    他指尖微顿,心想:当真是好细的腰。

    心里这般思忖,面上却不露半点异样,裴时钰摆出副光明正大的样子,用关怀的语气道:“沈大人怎这么不当心。”

    话音落,他便极有分寸地松开手,一秒钟的便宜也不多占,只是那目光不大老实,若有似无地在沈大人的腰身几尺游曳。

    迎芳迎春急匆匆奔过来,小丫头们护主心切,已顾不上对方天横贵胄的身份,一左一右挤开楚王,将沈青羽围在中间。

    石泓也一把甩开身边那两人,纵身跃到自家大人前侧,他牙关紧抿,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楚王。

    裴时钰见三人像护小公主一样护着堂堂四品少卿,而自己仿佛成了洪水猛兽,一种滑稽荒诞感油然而生。

    他唇角噙笑,好声好气地道:“难得沈大人的家仆各个忠心。看来沈大人不仅对上尽忠,待下更是以诚。”

    果真令我越来越喜欢啊,他心道。

    被众人围护着的沈青羽抬起眼皮,她理了理自己的腰带,不咸不淡地开口:“殿下出手真及时。”

    “占了耳目聪敏的优势罢了。”裴时钰笑说,不等沈青羽再度开口,他先发制人道:“事出情急,我这应当不算冒犯吧?沈大人可千万别与我见怪呀。”

    沈青羽抬眸,她的视线越过几人,径直望向裴时钰。

    月色溶溶下,他披着一件赤红大氅,双眸中的神色再正经不过,满是关切与歉意。

    这张脸的五官的每一处,都和她印象中御座上那个人的脸严丝合缝地重叠。

    可他眉目间的风流感与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又是那位克制的帝王永远不会露出的神情。

    这人——到底有几副面孔?是怎样一个人?

    她压下心底的探究,收回目光:“事出情急,自然不算。不过也是巧合,怎么下官碰到殿下,总能出些不大不小的意外?”

    裴时钰神色如常,甚至是坦荡地道:“可能本王与沈大人格外有缘吧。”

    趁两人说话的间隙,迎芳疾走几步,从马车上取下件银狐毛披风,然后轻轻一抖,整个罩在了沈青羽身上。

    于是那截细腰被严严实实地遮了去,再不露半分。

    裴时钰似乎是觉得遗憾,他将方才揽腰的那只手负在背后,轻轻揉搓了下两指指腹,好像意犹未尽地咂摸。

    沈青羽拢紧身上披风,淡然道:“灯已放完,时辰不早,下官不打扰殿下赏月的雅兴,先行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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