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3/4页)

支箭射进他胸膛时发出了刺肉的声响,然后他一点点在她怀里没了呼吸和心跳。

    不管她怎么求他,怎么一声声叫他“哥哥”,他都不肯再睁开眼。

    沈青羽被那血肉模糊的回忆激得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像一尾从水里被抛上岸的鱼,她的眸光不自觉颤抖起来,下意识喃喃道:“臣不怕……”

    相比起去年,她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了。

    “你不怕?”皇帝沉声道,“朕怕。”

    沈青羽顿住。

    皇帝与她眼底那抹黯色对视着,声音不自觉放柔了些:“一开始就是你最先察觉红莲教发展壮大的痕迹。这一年为了追查他们,你又对其步步紧逼,断了他们无数生路。那些穷途末路的教众们,哪个不想取你的首级以泄愤?”

    “去年那场刺杀没能要了你的命,你怎知不会有下一次?”皇帝的语气依旧水波不惊,面上却罕见地浮现一缕后怕,他冷声说,“除了红莲教,朝堂上恨你的人,难道就少了?”

    沈青羽苦中作乐地道:“原来臣是个这么失败的人。”

    “不是失败,”皇帝说,“你入刑部起,便一直屡破奇案,清正机敏之名朝野皆知。世人喜欢你崇敬你,自然也会有人妒你恨你。”

    “去年,朕在群臣裹挟下,无奈关你进诏狱。哪怕只有短短三天,哪怕你毫发无损地从诏狱中出来,可一想起此,朕仍觉后悔不已。”

    皇帝说到此,微妙地顿住了,似乎是想起了由去年那场暗杀掀起的风雨——想起礼部侍郎周煜牵头群臣上书,口口声声要为自己枉死的侄儿讨回一个公道。

    想起有人借故颠倒黑白,将周思檀的死以及种种脏水全都泼在孤弱的沈青羽身上。

    更想起年轻的沈爱卿被下令关进诏狱时,那脸色苍白如纸,瘦弱到不堪一击的样子。

    皇帝闭了闭眼,好像在平复什么,须臾方睁开,他说:“朕不希望,再有这样朕无法掌控的事情发生。”

    “如非必要,朕其实一点儿不想让你再管红莲教的案子。”

    听闻此言,沈青羽张了张嘴,却被皇帝制止。

    皇帝的手指微微用力,在她下巴上轻按了下,于她出声前先道:“自然,朕知道依你的脾性,既然管了,非一管到底不可,所以朕允许你查他们,但不可能交由你当正使全权督办。”

    皇帝说这话时,似乎掺杂了些许无奈,一副拿她没有办法的口吻。

    沈青羽听出来了这份纵容,不由抿了抿唇。

    皇帝顿了顿,语气添上份凝重:“如今让大理寺和锦衣卫联手查办,尚有段臣纲在前坐镇主事,可以掩人耳目。朕很了解这个人,他性子虽桀骜不驯,但是武艺卓绝,杀伐果断,麾下还有三千锦衣卫护卫。可你呢,你有什么?”

    皇帝话音轻落:“你不过孤身一人而已。”

    “朕不希望你担上任何风险,”皇帝无声地叹了口气,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摩挲起掌心那片细腻莹润的肌肤,仿佛意有所指,他哑声道,“也不舍得。”

    沈青羽微震,旋即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明亮清澈,一张不施脂粉的面孔我见犹怜,眉宇间有几许局促的痕迹。

    沈青羽试着挣脱了下下颔上的那双手,不过一刹那,皇帝便顺势松开桎梏。

    他负手而立,目光清淡地看着她,仿佛方才抬起臣子下巴这等不庄重的行为,从来不复存在。

    沈青羽于是后退半步,悄悄与君王拉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将君臣之别划分清楚。

    养心殿内静得落针可闻,皇帝的吐息声此刻很轻,他垂眸静待,似乎是在等待她的回答。

    沈青羽刻意忽略了心中泛起的细微涟漪,她掌心发了汗,口吻恭谨地答:“陛下处处为臣考虑,臣却以小人度君子之腹,实在羞愧难当。”

    听见她把自己比喻为“君子”,皇帝略显兴味地笑了声,他稍一抬手,示意沈青羽起身。

    沈青羽这回秉持着面君不可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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