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天下贵人(五) 大丈夫当如是(第2/3页)
张珩抿住了嘴唇。
“就算我编一个说辞,说她们是你的陪嫁婆子和亲戚家孩子,那也得伍长信才行。能带队查户籍的伍长,见过的猫腻比我们吃过的盐还多。他只要起了疑心,把王氏和李氏单独拎出来问几句话,她们的口音跟本地人不一样,一开口就露馅。”
陈平叹了一声,“一旦被带走关进县衙大牢,那就不是塞一块金饼能解决的事了。秦法连坐,窝藏通缉犯是什么罪,你比我清楚。”
张珩垂下眼,她知道陈平说的是对的,但她还是觉得后怕。他们居然就这么坐在刀尖上,靠一块金饼和一张巧嘴,把刀刃给转了过去。
“你说得对,是我没算过来。刚才要是让那个韩步卒较起真来,确实比分出金饼更糟。”
她抬起头,看着陈平,“你这个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怎么一到这种场合,脑子比谁都快?”
陈平笑了笑,伸手覆住她搁在桌上的手背,“娘子,吃软饭也得有保住饭碗的本事,要不然怎么配得上你?”
张珩把手抽回来,白了他一眼,她站起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不过你下次再干这种事,事先给我递个眼色,我不想到时候被吓得连说辞都编不出来。”
第二天清晨,号角声低沉而悠长,从远方的官道上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巨兽在晨雾中缓缓吐息。
陈平睁开眼的时候,张珩已经披着外衣站在窗口了,他们的房间能看到外面,窗扇推开了一条缝,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画了一道金线。
“开始了?”
“刚过第一遍号角,车驾还没到。”张珩没有回头,目光穿过窗缝望着官道的方向,“沿途二十里全部清道,官道上一个百姓都不许有,连路口都设了卡,擅入者格杀勿论。”
陈平走到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庄子的地势稍高,从这扇窗户望出去,能看见远处官道的一小段,蜿蜒在秋日的田野间。
此刻那条官道上空空荡荡。
院子里,其他人也都起来了。王氏和李氏把两个孩子拢在身边,张耳和陈馀站在西厢房的窗户边,两人嘴唇抿紧,下颌绷着,目光复杂。
他们是魏国人,如今站在秦帝国的土地上,看着灭国之君从面前招摇而过,心里的滋味旁人无法体会。
刘季从客房里晃出来,他来到张耳身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眯起一只眼往外瞄,“天不亮就开始吹号,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话音未落,第二遍号角声响起。
紧接着,数千人的脚步同时落地的声音,从官道尽头传来,窗棂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张敖小声问王氏:“娘,地怎么在抖?”
王氏把他搂紧了些,没有说话。
然后他们看见了,官道的尽头,先出现的是旗帜。黑色的旗帜,一面接一面,像是从地平线下涌出来的。
旗上绣着玄鸟纹和秦,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下面是骑兵方阵,马匹清一色的黑色,马背上的骑士身披黑甲,头盔上的红缨连成一片。
骑兵之后是步兵方阵,队列整齐得让人头皮发麻,刘季嘴边的嘟囔消失了。
他扒着窗缝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整个人往前倾了倾,眼睛瞪得溜圆。
副车一辆接一辆,天子乘舆出现了。
那是六匹同色骏马拉动的巨型车驾,车身高大得像一座移动的宫殿,车厢上覆着玄色的绸缎,上面绣着日月星辰和山川河岳的纹样,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车驾前后簇拥着数十名郎中令的护卫,个个身披全副铠甲,佩剑持戟,将天子乘舆围得密不透风。
车驾两侧还有数十名手持各色旗帜的仪仗官,旗帜上的龙纹迎风翻卷,气势恢宏得让人几乎忘记了呼吸。
张珩站在自己房里,拉陈平一起看,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窗框。她没有什么复国梦,也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但面对这样的场面,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会感受到一种本能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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