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第3/5页)

阿琬,我时常觉得你并不像你父皇,可你们骨子里,分明又是像的。”

    他们的区别在于,元霁前行的驱动力或许是恐惧与恨意,可阿琬心底,却高悬着一轮明月。

    纵有阴云翻涌,也遮不住皎皎清辉。

    元琬仰起头,认真道:“我更该像阿娘才对,毕竟我是从阿娘身上掉下来的。”

    令莺闭了闭眼,说不出半个字,只紧紧拥住她。

    自古以来,不曾有女子能登临大宝,并非是女子必定天资不足,而是社稷礼法早已定好了尊卑秩序。

    帝王为天下之主,承宗庙香火,朝堂百官、世族门阀,皆是循着千年来的伦常而立,又怎可打破,元霁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不会糊涂到拿江山去赌。这只会令士族群起而攻之,朝野人心惶惶,江山便有倾覆的隐患。

    更何况,元晏、元琬皆是他的骨肉,若荒唐行事,到头来只会害了一双儿女。

    只是平心而论……倘若撇开男女之别,元琬反而是类他的那一个。

    而元晏十岁了,鼻涕还能流到莺娘衣裳上,实在是不成体统。

    元霁也不由得反思,莫非是自己对太子过于严苛,一心想磨去他性格里的软弱,反倒矫枉过正了?

    几日后,为着元琬所求的事,令莺竟破天荒来了一回显阳殿。

    她言谈间并无讨好恳求之意,只是坦然说出了心中所想。而元霁如今,也并不愿再违逆她的心意,何况令莺所求,不过是为元琬求学罢了。

    沉思一番,元霁下了决断,准许元琬同元晏一道受教。

    他也想要亲自看一看,这个女儿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令莺始终悬着一颗心,频频前去探视两个孩子读书的情形。直到亲眼确认,纵使元琬身为公主,太傅等人也并未有半分偏颇,她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年节刚过不久,寒食节转眼便至。

    依照旧例,宫中要禁火三日,一众宫人皆不得举火,只可进食冷餐。

    可谁也料不到,元琬竟经由太傅之手,向父皇上书进言。

    她在奏折中写道:介子推被烧死,后人便禁火寒食。但伍子胥被沉江,吴人却并未因此就禁止行船。既然追思先贤,并不拘泥于形式,又何必要一律禁熟食。

    洛阳春意迟,寒食前后冬雪未消,一连数日禁火下来,只会令体弱的宫人染病,甚至丢了性命。这般规矩徒增疾苦,耗损劳力,又何不将寒食缩短为一日?

    元霁将这份折子拿去让群臣商议,最后索性下旨,直接免去了寒食。不过是些陈规旧制,且宫人染病本就极为麻烦,免了也罢。

    朝臣后来得知竟是公主上书,也无言以对。其中更不乏机灵之辈,顺势称颂小殿下体恤仁爱,说得十分动听。

    无论如何,元霁认为,这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冷肃的寒食节一过,东风轻拂宫墙,墙下柳丝也抽出新芽,冰封的天地渐渐转醒。

    今日朝会散得格外早,元晏与元琬都还在太傅那儿受教,元霁独自一人,往长馥殿走去。

    他还未踏入殿门,便听见庭院里传来人声,隐隐听得是令莺在说笑。

    值守在外的宫女一见到陛下驾临,当即就要屈膝行礼。元霁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通报,莫要打断了院中人。

    再走近些,元霁远远便看见了令莺。

    她踩在一架木梯上,怀里拢着一团软茸茸的猫毛,正侧过身子,够着手将绒毛填进檐下的一处燕子巢里。

    一群宫女分散在左右,仔细扶稳梯脚不敢分神。

    至于令莺从前捡回来的那只猫,就蹲在木梯旁,仰头看她,“喵喵喵”叫个不停。

    令莺低头瞥见底下的猫,瞧它有几分不乐意似的,不由笑道:“你莫恼,这些绒毛我不梳也早晚要掉的,还不如垫在窝里,等燕子一家回来住。”

    令莺自己也记不清,这燕巢是哪一年搭在檐下的了。

    年年春至,燕子都如期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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