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1/3页)

    第63章

    寂寥的明月高悬, 遥遥望去,月如水,水如光。

    令莺屏住呼吸, 赤着双足, 缓缓走近这片静默的水。

    辟出的水池既能容下小舟,想来已不算浅。

    她凝神望去,目光越过采莲舟,落在月下那一片清透柔软的水波上。

    匠人日前在水中新栽了小荷,叶片尚幼, 轻轻贴着水面,在月华中仿佛铺了满池细碎的光,明明灭灭,水光潋滟。

    竟像极了儿时记忆里,她跟着阿娘乘舟,低头拨弄莲子的那片小水塘。

    夜风拂过,令莺的呼吸声沉重而清晰。除此之外, 万籁俱寂,只剩前所未有的宁静。

    仿佛置身于一场无始无终的梦里,倘若放任自己沉下去,便能被柔波紧紧地拥住, 身子也一点一点地被填满、化开。

    她会回到那片长满莲蓬的水塘吗?

    等令莺回过神来, 一只脚已踏入池中。寒意透过足底, 沿着脊背攀爬, 如小虫啮咬, 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只顿了一顿,便朝更深处走去。

    令莺一直都很害怕。

    她每日一睁眼, 便有喝不完的药。宫人们日夜围着她的肚子转,没人再在意她姓甚名谁。人人都觉得她三生有幸,便是拼了性命不要,也该生下这个孩子,此后顶替李氏女的身份,跪伏在地,接受帝王令人艳羡、独此一份的垂爱。

    至于元霁曾如何哄骗她,如何打杀她的亲人,如何折辱磋磨她,这些皆是无关紧要的。

    毕竟她是罪臣之女,连崔这个姓氏都不配再留。

    令莺红着眼眶,想着这一切,神色渐渐变得怨毒起来。

    她行至采莲舟前,脚步终于顿住,一动不动,任由冰冷的池水逐渐漫过小腹,也吞没体内那团羸弱的血肉。

    是元霁亲口说的,男子对她示好,必然是另有所图。那他如今假惺惺的宠爱,便只能是为了孩子。

    可稚子无辜,这孩子一出生注定要烙上崔氏的印记,又要认一个疯子做父亲,没人能够保护她。

    令莺也不能。

    小腹连同双腿浸在冷水里,刺骨寒意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令莺脸色煞白,双臂撑着船舷,身子仍冻得直颤。

    她眨了眨眼,胸中分明涌出一股扭曲的快意,眼泪却止不住地滚落。

    元霁目光紧锁住窗子,仅此一眼,面色便铁青下来,胡乱披上手里的外袍,赤足追了出去。

    外殿两名值夜的宫女见状也吓得发慌,急忙燃起灯,三更半夜的长馥殿再度灯火通明。

    元霁大步往水池走去,心里却还抱着一丝侥幸,宁可是自己猜错了。

    兴许令莺只是忽然犯蠢,偷偷跑了出去,此刻不知缩在了哪儿。

    若是如此,他必定不会轻饶。此事皆因那些宫人懈怠失职,巡查的侍卫有眼无珠,都是一群死人!

    而他自己……他以往从不曾睡得这般……

    元霁微微咬紧牙关,快步走入殿庭。

    夜色沉浓,月光映在水面上宛如残雪。

    池中有一道人影,正扶着船舷而立,大半个身子浸在冷水中。

    凉风穿庭而过,卷得她衣袖翻飞,身形摇摇晃晃,愈发显得单薄。

    令莺就这么呆呆站着,浑身冻得发抖。

    随元霁而来的宫人见状震惊万分,两个宫女没能忍住,发出短促的惊呼。

    唯独令莺听见动静,却头也不回,即便四肢冻得僵直,仍笨拙地想继续向水深处钻。

    元霁脑子轰然炸开了,气得眼前发黑,耳畔嗡嗡作响,嗓音也因怒意而发颤,厉声喝道:“崔令莺!”

    他顾不得帝王之尊,赤足冲入池中,在四溅的水花里一把将人捞起。

    手臂箍住令莺的那一瞬,元霁心头一颤,立刻发觉她身子凉得骇人,唇色苍白泛青,牙齿紧紧咬着,已是冻得近乎失温。

    他眼尾忽地有些发红,手掌如同失控一般,越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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