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第3/4页)

在前面,并不曾理会她,近卫则跟随身后,似在低声同他禀报什么。

    令莺犹豫片刻,便落后了几步,索性特意离他远了些。

    她不知晓元霁究竟要如何处置自己,脸上泪痕与汗渍也干透了,黏腻得十分难受,便攥着手中帕子,悄悄走到水渠旁,想沾湿了拭一拭面颊。

    偏她运气十分不好,刚挨近那转动的水轮,飞溅的水珠便带着深宫中的凉气,兜头盖脸地泼下来。

    令莺慌忙躲闪,却已是来不及,脑袋仍被浇了不少水,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鬓发也湿了大半。

    她吓了一跳,不敢出声,连忙抬袖去抹,又赶紧跑远了几步,脚步声终于惊动了前方的元霁。

    他回头瞥见她这副狼狈模样,眉头也随之皱起,上前一把将她扯过来。

    元霁目光扫过令莺滴水的发梢与紧攥的湿帕,即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声音沉了下来:“这池水是给你洗脸的?”

    他一向不喜喧闹,是以寝殿内只留了几个心腹宫人。可若被瞧见竟有人站在殿外擦洗,那还成何体统。

    更何况,宫禁森严,无论宫女还是妃嫔,从无这般随意乱跑的道理。换作旁人,早不知挨了多少次杖责,偏她浑然不觉,即便闷不吭声,举止也像只扑棱乱撞的雀鸟,扎眼得很。

    令莺睫羽上也覆着湿漉漉的水珠,视线模糊间,再触到元霁不悦的目光,她立刻垂下头,脖颈似又开始隐隐作痛,方才那点鲜活气瞬时蔫了下去。

    再开口时,令莺显得茫然又小心翼翼:“我以后不擦了。”

    微凉的雾气拂面,怒意此刻总算逐渐褪去,元霁也从那些激烈的震荡中回过神,灵台再度清明起来,而不是一片血红。

    他定定看了她片刻,揉了揉额角,眉间隐透出几分烦扰。

    湿着头发站在风口到底不成体统,他终是唤来宫人,带令莺下去将头发洗干净,再换身得体的衣裳。

    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何曾需他这位天子亲自过问。而崔令莺连句“谢陛下”也不晓得说,就这么直愣愣地随人去了。

    反倒是元霁在原地,眸色微沉地望着那道背影。

    秦慎适时上前低声问:“陛下要安排崔娘子入后宫吗?”

    毕竟是个女子,又是这般身份,总不好一直跟到天子寝宫里去。

    元霁想也未想,仍是立即否认了。

    他的初衷不曾变过,如今将她带入宫中来,无非是由于令莺在瑶华寺惹了事,王氏更不是什么善与之辈,哪日真被人捆着沉了塘,丢掉性命也未可知。

    说到底,她实在不大聪明,遇事只会一味犟着,实则什么都不懂,还总觉得自己极有道理,也只认定自己那套道理。

    想到此处,元霁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是崔道济没本事教养好这个女儿,才让她变成了这般模样。

    与其说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倒不如比作生了锈的铁,棱角分明,却毫无用处。

    幸好,崔道济死得正是时候。

    此后便由自己来,从头到脚,从皮囊到骨髓,他要将她打碎了,再按自己的心意一点点捏回去。

    若她当真肯听话,肯磨去那些不合时宜的尖刺,安分守己待在他身边,他未尝不可赐她一个新身份。待到那时,也许他还会给她一个真正的名分。

    “送去大宁宫后的温室殿。”元霁吩咐道,“挑几个稳重的宫女,除了规矩,再从《论语》开始教她念书写字。”

    再想起不久之前,她指着鼻子骂他的那些话,他又止不住地皱眉。

    “再专程寻个人来,纠正她的口音,好好告诉她,日后该如何对朕说话。”

    王润吊着一口气,整个人却被打得面目全非,即便当时蜷缩着护住下身,也未能全然避开。

    待他回府恢复了神智,稍一牵动便痛彻心扉,哭嚎不已。

    宫人如何敢明说是天子所为,只道他擅闯皇家尼寺内院,意图秽乱宫禁,重罪在身,才遭到陛下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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