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1/8页)

    第17章

    令莺睁大了含泪的眼。

    面前仍是那张神清骨秀的脸, 与初见时似乎并无不同。

    然而借着明暗不定的光,令莺看清了他眼底阴沉的凉意。他的呼吸落在她滚烫的面颊上,激得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栗。

    她恍惚地想, 父亲不是早就死了吗?

    他们之间不是早就了结了吗?

    元霁为何突然打断阿兄的腿, 又为何非要逼她认错?

    难道就因他是天子……就因为他们姓崔?

    令莺拼命忍着泪,胸口像烧着一把毒火,烫得她几乎要脱口说狠话,唇瓣也被咬得渗出血痕。

    她终于开口,颤声问道:“陛下究竟让我认什么罪……我不明白。”

    这话听来似是恭顺, 可元霁在她脸上找不见半分温驯,唯有浓重的恐惧,与强压而下的愤怒。倔强的眉目之间,甚至隐约透出几分她父亲的影子。

    元霁冷笑一声,指节逐渐收紧,掐得令莺止不住抽气。

    她疼得厉害,仰头拼命向后躲, 额角那道浅淡的疤痕也随之暴露出来。

    元霁目光落上去,忽然犹如被刺了一下,指间的力道不由一松。

    令莺趁机急退两步,转身便想逃, 手臂却再度被他攥住, 整个人被不容挣脱地拽进了佛堂。

    乡野小庙十分简陋, 空气里浮着陈年的土腥气, 唯有正殿供着一盏油灯, 神像也是泥捏的,瞧上去甚至有些滑稽。

    元霁环顾四周,眸中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嫌恶, 接着拿起案上一把剪子,扔到令莺脚边。

    剪子落地“哐当”一响,令莺如惊弓之鸟,浑身一颤。

    “崔令莺,夫子可曾与你说过嫪毐?”

    不等她回答,元霁已自顾自说了下去。“此人与太后私通谋逆,被秦皇车裂,夷灭三族。你父亲做得那些好事,哪一件不比嫪毐更该死,却死得那样轻松利落。”

    “崔令莺,你凭什么不服,凭什么质问朕?”

    他嗓音渐沉,似笑非笑:“你身为罪臣之女,抗旨不尊已是大不敬,竟还敢损毁御赐之物,桩桩件件,又有哪一条不是死罪?”

    令莺猛地抬头,眼眶泛红,直愣愣望着他。

    “莺娘,”说到此处,元霁反而笑了笑,语气渐渐变作情人间的低语。

    “念在往日情分,朕可以当作一切不曾发生。如今,朕给你两个选择。”

    元霁缓缓蹲下身,神色甚至显得温和:“一是回到朕身边,安安分分地侍奉,以此赎罪。”

    “二,是落发为尼,永远留在这座可笑的破庙里。”

    他字字清晰,落在耳中,如同一阵幽冷的穿堂风。

    许久过去,令莺仍旧跪坐在原地,身子发僵,脑中却反复回荡着他的话。

    凌乱的乌发垂落,掩去她大半张面容,只露出一点尖尖下颌,怔怔望着地上那把剪子。

    那是平时剪烛芯用的,刀刃上结着好几团烛泪,锈迹斑斑,早已污旧不堪。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蜷紧又松开,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下一瞬,令莺忽然抓起剪子,闭眼朝着自己发尾狠狠一绞。

    “咔嚓”一声脆响过后,一大缕青丝应声而断,轻飘飘地飘在元霁靴边,再无生机。

    他瞳孔骤缩,眼中蓦地浮起血丝。

    令莺含泪与他对视,见他毫无反应,只当他仍不满意,抬手还要再剪,却被他劈手夺过剪刀,连灯焰也被这猛烈的动作震得直晃荡。

    她整个人随之被他猛地拽起,怎么也挣不脱。

    元霁语气里带着冰山崩裂般的暴怒,近乎失了控:“朕看你当真不想活了!”

    令莺被吓得一呆,心头那根始终紧绷的弦,也在这一刻骤然断裂。她浑身血液都像炸开一般,累积的委屈与怨愤彻底决堤,再也无法忍耐,失声大哭起来。

    “我又做错什么了!是你让我选的!我就是想活下去才剪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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