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2/3页)

在那里半天没动,等屋里人都走了,她将脸埋进那堆衣服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新布的浆洗味,干干净净的,没有别的气味。静霄抱着棉袄站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然后慢慢迭好,整整齐齐地放在枕头旁边。

    第二天静霄换上了新棉袄和藕荷色的裙子,夹袄的袖口刚好盖住她的手腕,腰身收得很妥帖。她站在镜前,感觉自己终于暖和起来了。

    她穿着那件新裙子去蜇园门口等着,见到瑛臻向前走了两步:“我穿新裙子第一个给哥哥看。”

    瑛臻停住脚步看着她。那件银红的袄子衬的她皮肤更加白皙,脸也显得小了些,不像平日里皱巴巴缩着的样子。她整个人站在冬日灿灿的阳光里,终于有了点大家小姐的模样。

    静霄被他这么看着,指尖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裙侧的布料,站在那里没动,也没再说话。

    阳光从檐角斜斜地落进来,照得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亮堂堂的,影子交迭又分开。

    瑛臻移开目光,什么也没说,绕过她走了。

    静霄还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新衣裳,她不知道他看什么。只是刚才被他看着的那一瞬间里,她忽然不敢呼吸了。

    除夕前几日,侯府上下都开始忙开了。

    门廊下换上了新的红灯笼,一盏盏挂过去,从大门一直延伸到内院。膳房那边热气腾腾地往外涌,大灶上蒸着糕,小灶上炖着肉,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米糕和红枣的香气。

    静霄站在蘅斋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嬷嬷把新门神贴上去,桃木板上画着持锏的将军,朱砂的红鲜艳艳的。她搓了搓手,指尖有些凉,心里却热乎乎的。这是她在侯府过的第一个除夕,她还没见过这样热闹的光景。

    今日有祭祖的事,前几日嬷嬷来提过,说午未时祠堂祭祖,阖府的少爷小姐都要去,老太太领着女眷,侯爷领着男丁。

    嬷嬷说这话时看了她一眼,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表小姐那日就在院子里待着就好,不必过去了。”

    静霄应了一声好。

    她是知道自己的位置的,这样的大事上她不敢争,她也知道自己身份确实上不了台面。

    静霄的外祖母徐窈娘是乐人出身,琵琶弹得极好,弦音一起,满座皆静,指尖轮拨如急雨,竟有金戈铁马之势。一曲终了,席间无人作声,过了半晌才有人反应过来叫好。

    老侯爷坐在席间,从头听到尾,杯中的酒都没沾一口,曲子停了才回过神来。事后他便去求了当时主宴的王爷,将窈娘带回府中。起初只是纳为美妾,后来老侯爷几乎专宠她一人,三个月里踏进正院不过两三回。

    老侯夫人——也就是如今的老太太,忍了半年,见窈娘愈发受宠,终于在一个夜里抱着年幼的嫡子跪在了老侯爷的书房门前。她没哭也没闹,只说了句:“侯爷若再如此,我便带着慎儿去死。”老侯爷权衡之后将窈娘送出府,安置在城郊一处私宅里,对外只说病故。可满京城的人都心知肚明——那是金屋藏娇。

    窈娘在城郊的宅子里生下一个女儿,取名穆桓卿。老侯爷隔三差五便去探望,去时带新裁的衣裳、新打的钗环,走时留下银两和仆从。他后来甚至不避讳了,连侯府的马车都敢直接停在宅子门口。老侯爷与侯夫人从此形同陌路,满京城都知道定北侯在外头养着一个乐人出身的女人,宠得没边,连家都不回了。

    侯夫人成了全京城的笑话,她隐忍了几年,一封御状告到了天子面前,说侯爷以妾为妻,以庶凌嫡,坏宗法、乱纲常。

    天子御笔一批,勒令老侯爷整顿内宅。老侯爷从宫里回来后,把书房里的东西砸了大半,可圣命难违,他从此再也没有去过城郊那处宅子。

    徐窈娘独自苦撑了十年,带着女儿住在那座宅子里,老侯爷不再来,外头的流言蜚语却一日比一日多。有人说她下贱,有人说她活该,有人说她一个乐人出身的东西也肖想进侯府。

    穆桓卿十四岁那年,窈娘在院子里那口井边坐了一夜,天快亮时投了进去。

    老侯爷得知消息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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