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第2/2页)

再次沸腾。不仅在他,也在那个“跟人跑了又扔下孩子”的郑晓身上。

    “听说在城里也没干正经活儿”

    “老郑家闺女心野,拴不住的”

    “苦了孩子,也拖累了陈家小子”

    “贺遂也没出息,连个女人都留不住。”

    这些话,贺遂听了没什么感觉,只是有些担心会被小孩听见。小孩一开始不熟悉陈凤仪,只黏着他,后来贺遂也不管小孩能不能听懂,让她叫“奶奶”,她似乎也知道陈凤仪是她的亲人,逐渐也不排斥她的靠近了。

    陈凤仪抱着孩子喂奶,眼神复杂。她偶尔会看着孩子的眉眼出神,摸摸她的头发,喃喃道:“像你小时候也像那个丫头”那个丫头都知道是谁。然后陈凤仪便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取名字了吗?”陈凤仪问。

    “满满,圆满的满。她叫贺满。”

    贺遂在家待到过年,他抱着孩子回来的事传遍了村里。贺遂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他在这里,让两家人都不得安宁。

    他也没脸整日面对父母失望的眼神,他们是希望他好好读书的。村里人明里暗里的指点也让老两口抬不起头。或许,只有他走了,那些事才会逐渐被人忘记。

    离开的那个清晨,海平面刚泛起鱼肚白。陈凤仪用旧床单改了一个襁褓,把小孩结结实实捆在胸前,送他到村口。小孩不知道离别在即,扭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喊他“爸爸”。她现在喊得清晰顺口多了。

    “在外头,自己当心。”陈凤仪哽咽的声音被海风吹散了,“孩子,我会看着。”

    贺遂不敢应声,更不敢去看小孩。他低着头,“以后每个月我都会把工资寄回来,你记得去镇上取。”他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小孩温热柔软的脸颊,闭了闭眼,猛地转身,踏上了那班去镇上的破旧公交车。

    车子发动,颠簸着驶远了。他透过斑驳的车窗玻璃,看见母亲瘦小的身影立在村口,怀里的小孩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在陈凤仪怀里挣扎,小手朝着车子离开的方向徒劳地伸着。陈凤仪拍着她的后背哄,望着公交车的眼睛红得厉害。

    贺遂闭上眼,终是没有回头。车子驶过滩涂,将那个养育他又禁锢他的渔村,连同他此生最初的牵绊,一起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