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好大的雪。(第4/4页)

几乎想拔刀杀尽那些一次次将她撞倒、却仍嬉笑不止的孩子。可比起他们,他更想抓住她,厉声质问——为什么不还手?为什么不逃?为什么要这样傻傻地留在原地,任由旁人欺负?

    可是他知道答案。

    他恨自己知道答案,恨自己没有早些察觉,恨自己竟将她偶尔流露的俏皮,当成了未经风雪的天真;更恨自己说过的那句——“只有你才会这么想”。

    邬宵寒慢慢蹲下身,视线平视着那两条隆起的弧线。他的喉咙涩得厉害。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又滚,终于沙哑落下:“……圣子。”

    少女撑在雪地上的手忽然停住。

    她的十指一点点蜷紧,雪从指缝间挤出来。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人。

    邬宵寒抬起手,指尖沿着无目面的边缘缓缓探向脑后,摸到那枚银扣。

    她一动不动。

    他不再迟疑,解开了她的面具。无目面从脸上脱落的瞬间,火光落到她的脸上。

    那是十二岁的檀宁。

    脸颊还带着未长开的稚气,下巴尖而小,唇色苍白。

    那个被当成好兆头、在雪地里反复撞倒的圣子,那个只存在于她轻描淡写的寥寥数语中,遥远而模糊,仿佛与他毫无关系的人——原来就是檀宁。

    是那个初次见面时便躲到他身后,还狡黠地朝他眨眼的檀宁。

    是拦在他身前,破釜沉舟说着“我已经无处可去”了的檀宁。是承受着万箭穿心之痛,跌跌撞撞依旧走完了秽气星图的檀宁——是哪怕他露出九首九尾,明明怕得厉害,却依然把掌心贴来的檀宁。

    她把自己的苦,自己的痛,揉着捏着,变成一个漂亮而轻松的故事来回应别人。

    她唯恐旁人为她难过,连对自己仅有的那一点怜惜,也不敢真正落在自己身上,只能借一个“不相干”的人,悄悄露出些许端倪。

    原来温柔也可以如此残酷,原来温柔也可以将人一击穿透。

    邬宵寒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像被什么攥紧,想要破膛而出。热闹的人群,还有漫天的雪花,都在这一刻远去了。

    只剩下她的眼睛。

    那双失去光泽的眼睛茫然地看向半空。黯淡的瞳孔仿佛两扇早已封死的小窗,任凭外头如何明亮,也透不进一丝光来。

    “你是谁?”她的声音微弱,像一片雪花坠落。

    他哑声说:“邬宵寒。”

    “邬宵寒是谁?”

    “……是一只红色的狐狸。有九个脑袋,九条尾巴。”

    檀宁静了片刻。

    随后,她轻轻弯起唇角。

    她的笑意只在苍白的唇边短暂停留,像一道倏然划过夜空的流光。

    “……那你一定很聪明。”

    哪怕是在十二岁的时候,她简简单单一句话,也可以轻易将他击中。

    “我带你走。”

    他拂去她身上的落雪,俯身将她轻轻抱起。动作小心得近乎温柔,连她腕间的银铃都未曾惊响。

    檀宁的身体离开雪地,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可是圣子不能离开雪霁谷。”

    “你已经不是圣子了。”邬宵寒道。

    “那我是什么呢?”

    “你是檀宁。”他说,“除此以外,什么都不是。”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