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第4/6页)

袒便是公然置律法于不顾,往后那些言官便有名头掣肘他,可若是让他依律处置客印月,那更是绝无可能。

    既然要避嫌以示公正,那就避到底好了,难道他还没个嘴替吗?

    身旁凤椅上的张居正已做好战斗准备,见他一言不发,便主动开火了:“《大明律》中关于擅闯民宅的条文共有三款,余郎中方才只念了第一款,可还记得后面两款?”

    余懋衡微微一愣,下意识答道:“自然记得,第二款是说若擅闯者系事主亲眷,则减罪三等。第三款是说若擅闯者系奉公行事之官员,则不在擅闯之列,奉圣夫人虽是周家亲眷,却非奉公行事之官员。”

    张居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从容道:“妇婴署的令牌是陛下亲赐的,凡见此令牌者,皆须协助妇婴署办理新生儿登记及妇婴疾患救治事宜,地方官府胥吏不得阻挠,违者以欺君论处。奉圣夫人手持此令牌进入周家宅邸正是奉公行事,不在擅闯之列。”

    余懋衡愣在当场,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茫然的惊愕,他们这些君子对于妇人之事向来不屑,也从没把妇婴署当做正经衙门,一时竟忘了这茬。

    那些原本还在附和弹劾客印月的人此刻也不约而同地收了声。

    赵维藩却不死心,眼见余懋衡被皇后用律法条文驳得哑口无言,又见皇帝似有回护之意,便忍不住再次出列。

    他将笏板高高举起,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语气却更为迂回:“陛下,皇后娘娘为奉圣夫人辩护,臣不敢置喙,然律法不外乎人情,奉圣夫人便是奉公行事也不该当众持械伤人毁坏功名文书!周万博之母年过花甲,被奉圣夫人肆意殴打,还被女兵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周家那块中举捷报更是朝廷颁赐之物,陛下以仁孝治天下,奉圣夫人身为天子乳母,一言一行皆关乎陛下圣德,若此等跋扈之行不加约束,天下人将何以看待陛下?”

    他知道辩不过,不再死磕律法条文,转而打起了仁孝礼法与天子体面的牌,先是把周老太太年纪搬出来博同情,又把朝廷体面和天子圣德拉进来当挡箭牌。

    就算律法上你站得住脚,人情上总该给个说法吧。

    朱笑笑冷笑一声:“赵郎中也知道律法不外乎人情,一个产妇在产房里疼了两天两夜,她的夫家堵着门不许大夫进去救治,还有脸讲人情?那产妇的人情谁来给她?她的命便不是命?”

    赵维藩还想反驳,却被朱笑笑抬手止住了,他站起身来走到御阶之前负手而立,愤慨道:“若连为人父母者都不能替受了苦的孩子讨个公道,这天下公理何在?奉圣夫人闯门救女,你们倒一条条搬出《大明律》来治她的罪,到底为的什么,打量朕不知道吗!“

    他严厉地盯着那帮人:“你们一个个喊着女子干政祸患无穷,审计司这两年来查出了多少虚报冒领?罚了多少贪官污吏?那些被处罚的人恨奉圣夫人朕能理解,可你们这些言官也恨她,为什么?无非是因为她断了你们的财路!“

    这话说得极重,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那些言官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敢与皇帝对视。

    朱笑笑却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他深谙打蛇打七寸的道理,接着道:“你们拿《大明律》来压朕,那朕便拿《大明律》跟你们说道说道!《大明律·刑律·人命》中还有一条:凡妇人生产,夫家不得故意延误救治。若有故意延误致人死命者,以故杀论!周家母子明知胎位不正却不肯请医,若非奉圣夫人及时赶到,侯氏母女必死无疑,诸位怎么不拿这一条来弹劾周万博?“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那些鸦雀无声的朝臣,放缓了语调:“朕一直在想,大明的人丁为什么总是不够?陕西山西那些地方年年上折子喊人口凋零,江南富庶之地也时常缺丁少口,朕就纳闷了,后来谭御医给朕看了一份东西,朕才明白过来。“

    他扬声道:“宣谭鹤君觐见。“

    片刻之后,谈允贤身着官袍稳步走入大殿。

    她虽非第一次面圣,却是头一回在朝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奏事,步子极稳,面上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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