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4/6页)

几个豪强、撤几个贪官是远远不够的。

    朱笑笑在米脂县这些日子走乡串户,亲眼见了那些佃户过的什么日子。

    一家人挤在四面透风的土坯房里,全部家当不过一口铁锅两床破被,一年到头打下的粮食倒有七八成交了租子,余下的连糠菜都掺不匀,孩子们饿得皮包骨头,挺着个大肚子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眼神空洞,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

    他问那些佃户为何不去别处谋生,回答他的只是一片茫然的沉默,祖祖辈辈都在这片土地上刨食,离了地他们还能去哪儿?

    去县城做工没人要,去边镇投军没人引荐,便只有年复一年地给地主扛活,把血汗和性命一起熬干了,填进那永远也填不满的地租窟窿里。

    朱笑笑站在光秃秃的田地边沉默了很久,这世道从根子上便歪了,土地都捏在少数人手里,佃户们便只能世世代代替人做牛做马,永无翻身之日。

    要想让这些人真正活出个人样来,便不能只满足于杀几个艾万有、发还几亩田,得让土地能够流动起来,让佃户也有机会拥有自己的田地,让那些盘踞在土地上的吸血虫再也不能趴着吸个没完。

    他当夜便在行在的油灯下铺开纸笔,给皇后写信。

    信中先将艾万有一案的始末简略说了,接着便全是他对陕西土地问题的看法和构想。

    朱笑笑提出的法子说来也简单。

    清查隐田,凡豪强大户隐占不报的田产一律充公,抗拒不交者以抗旨论。

    核定地租,每亩地租不得超过年产的三成,违者许佃户赴官府首告,查实后地主加倍罚银。

    官田授佃,将查抄充公的田产由官府统一授给无地农户耕种,每户授田三十亩,免租五年,五年后按年产一成纳粮,永不追加。

    凡连续耕种十年以上且按时纳粮者,所授之田即归其永业,许其传之子孙。另设农官专司劝课农桑,每县设农官一人,由朝廷选派通晓农事者充任,专管推广新式农具、引进耐旱作物、督修水利诸事,不受地方官府节制,直接向户部奏报。

    这些法子放在后世或许不算什么新奇的主意,可在这大明朝的陕西却是实打实的石破天惊之举。

    清查隐田便要得罪那些隐匿田产的豪强大户,核定地租便要断了地主们的财路,官田授佃更是要从根本上动摇千百年来土地兼并的根基。

    朱笑笑知道这些政策一旦施行,势必会掀起一场远比大同查抄晋商更加猛烈的风暴。

    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反扑,从朝堂到地方,从明面上的弹劾到暗地里的煽动,甚至不排除有人会铤而走险勾结流寇兴风作浪。

    可若是不动,陕西这烂根子便永远也治不好,年年赈灾年年饥荒,银子粮米流水价地拨下去,到头来肥了的不过是艾万有之流的肚肠,真正的百姓依旧在饿死的边缘挣扎。

    既然穿成了这个皇帝,既然坐在了这个位子上,便不能装作看不见。

    他将信封好交给骆养性,命锦衣卫日夜兼程送往京城,信中只说这些法子是他这些时日在陕西乡间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之后反复斟酌才定下来的,皇后若有不同见解尽管畅所欲言,不必顾忌。

    末尾的小脸上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抿成一条线,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此事关乎陕西千万百姓生计,非朕一人之意气,望卿助朕。

    张居正看到这句,当即放下信笺,结合皇帝的意思,提笔写下了构思多时的几条政策。

    其一,清丈田亩,以鱼鳞图册为底本,逐县逐乡重新勘定田界,凡被豪强侵占的民田一律发还原主,无主之地则分给无地农户耕种,免租三年。

    其二,整顿卫所,将那些被军官私占的军屯田亩收回,分给军户自行耕种,每年只需缴纳定额的军粮,余者归己,不再受军官盘剥。

    其三,设立常平仓,丰年时官府以市价收粮,歉年时以平价粜出,平抑粮价,防止豪绅囤积居奇。

    其四,鼓励垦荒,凡新开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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