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2/3页)

有一股让人颤栗的冷意在不断向上攀爬,若不是被从小就灌到身体里的礼仪禁锢着,我怕是早已逃离这个荒唐可笑的场面。

    父亲的手腕搁到了桌面,勺子被安静地放置在了雪白的瓷盘里。他向来如磐石般冷硬的嘴角不明显地下沉了一下,眉眼间恼怒的情绪一闪而逝,他讨厌有人擅自破坏用餐的规矩。

    我家虽说是住在乡下,但是父亲这一方是当地颇有名气的富商,家里的仆从连同规矩一起都一应俱全。

    只不过说是富商,在血脉上追溯而去,也只是身份卑微的平民。为了摆脱血脉上的困扰,父亲花了大价钱娶了母亲这个货真价实的贵族女性。

    父亲一方面看不起贵族那套强撑着脸面的虚伪矫饰,一方面又方方面面地对贵族那一套进行模仿。

    如今但凡有人诚心想要得到我父亲的帮助,莫不声情并茂地夸赞一番我父亲的贵族风度。

    当然,风度这种东西只是做面子的,看不到回报的话,父亲是决计不会为了这三言两语而支付实际性的好处。

    就如现在,父亲义正词严地对舅舅进行了训诫,什么莫要好高骛远啊,什么无论是贵族男子还是平民百姓都需要一份踏踏实实的工作啦,等舅舅讨好似地同意了父亲的看法后,父亲就开始对当下社会屡见不鲜的借钱风气做了大肆批判。

    简直丢死人了!

    连我这种与之无关的人都为舅舅此刻的境况而羞耻不已,舅舅怎能够在父亲那样严厉的言辞后继续装疯卖傻,持之以恒地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做出看台上小丑的行径。

    按理说舅舅也是一个血脉纯粹的贵族,但在这个资本盛行的时代里,旧日的贵族早已没落。对于绝大多数贵族而言,为了金钱而折腰这种事或许有那么一丝的可耻,至少没有穿着一件缝补过的衣服可耻。

    如果要我舔着脸向别人要钱的话,我宁愿死了算了。

    到后来,我们几个孩子都用餐完毕,一时间坐在原位不知如何是好时,端坐着的母亲才开口用她小鸟似的声音化解了餐桌上尴尬。

    几个孩子不必被禁锢在原位,父亲也不必从自己包里掏钱,舅舅亦如愿以偿地拿到了自己想要的钱财。

    母亲将自己的私房钱挪了一部分给舅舅。

    这是我在舅舅离开时自己看出来的。

    父亲的冷漠,母亲那看似无可奈何的纵容,还有舅舅上门讨钱时的从容自得,都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一门学问。

    当然,这只是一个数桩无解之谜中极其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诸如此类之事实在是不胜枚举。

    譬如同母亲出门时遇见熟人,母亲和另一位夫人笑语盈盈地说着贴己话,转过身就可以面露不屑,说着那位夫人在德行上的亏损,言语间颇有些高高在上的怜悯意味。

    在这方面我是佩服母亲的,同样是说着别人的坏话,其他人说出来总有些乡下市井的粗俗感,由母亲说出来的话,这话就立马裹上了一层贵族式华美的外衣,乍看之下倒是颇能将一些人给唬住。

    两个姐姐对学校课程草草敷衍,倒是对于绣花家务这方面的知识极尽重视。对她们来说,女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找一个可靠的丈夫,所谓学历只是妆点门面的修饰,学会做一个优秀的妻子才是她们生活的重中之重。

    她们对我不坏,只是每当她们谈及幸福和未来时,我就整个人坐立难安,恨不得马上就消失在原地。

    我们是同父同母的姐妹,但哪怕我对她们头头是道讲出来的言语冥思苦想,我也实在不能参透她们所说的幸福。

    发现这一点后,我虽然眷恋她们温暖柔软的怀抱,却也实在害怕与之交谈。

    不懂幸福是何物的人是没办法变得幸福的吧!我这样想着,便觉得我和对幸福有着明确定义的姐姐们有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是一个无法变得幸福的人。

    除了两个姐姐外,我还有一个兄长。

    虽是在同一个屋檐下,但除了每日例行的用餐时间外,我和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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