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若湛若澄(第5/6页)

子相交应当清澈如水,不掺一丝杂垢。这是王胡之的诗句,你可知道?”

    卢绘点头,“知道一些,王胡之是王右军的从兄弟,不但文采好,还能理政治军,无论在地方还是中枢,都很有作为。”可惜寿数不继,正欲大展长才时忽然病逝。

    她道,“少相,我记得你的表字是‘若湛’,与我的好像呀。”——她认识的权贵不多,莫非如今的显赫高门都时兴取若字打头三点水偏旁的表字?

    灯火忽的跳了一下,裴恕之面上绯色愈盛。他低声道:“我的表字取自《诗经》中的‘常棣’一篇。你不喜欢‘若澄’二字么?”

    卢绘抚摸着屏风上的那两个端丽的字体,笑道:“……不,我很喜欢。”

    少女冲着裴恕之笑的眉眼弯弯,嘴角翘的又甜又娇,笑意坦率清澈。

    裴恕之心头温软,不禁跟着灿然一笑,温柔真挚,真如玉树琼花般,清极生妍,浮光明艳。

    卢绘仰着头,看住了眼,忽觉口干舌燥,心头扑通扑通的乱跳。她想,外头骂他是‘心机深沉笑面虎’的那些人,一定没见过他这等笑法,否则一定舍不得骂了。

    然后,鬼使神差的,她踮起脚亲了一口在他脸颊上。

    裴恕之猛然一震,宛如遭了雷击,踉跄退后半步,满眼的不敢置信。

    这般情形下,寻常小娘子要么娇嗔一声羞怯的扭头就走,要么大胆表白热情求爱,然而卢绘思路清奇——既然亲一口是轻薄,亲两口也是轻薄,那么就是手快有手慢无了。

    卢绘揪住他胸前的衣襟向下用力一扯,裴恕之不由自主的俯下颈项,卢绘抬起脖子迅速亲了第二口上去,这次亲在了他的嘴边。

    她舌尖一舔,好像尝到了清冽的酒味——外头春寒料峭,他快马赶路时喝酒了么?

    不等她收回仰起的脖子,只听哐当一声,裴恕之手中的铜雀灯掉落在地。

    他猛的俯身过来,紧紧握住她的双臂重重压过来,直至卢绘背抵在檀木书架上。两人鼻尖相抵,呼吸可闻,卢绘几乎能听见他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被捏的臂骨生疼,无法动弹,在他灼热的气息中,她看见他额头沁出的汗滴,薄薄的胡茬,白皙的脖颈上浮起的青筋,以及他赤红眼中一抹陌生的暴虐。

    一霎之后,裴恕之忽然松开紧攥的手指,一阵狂风般掉头而去。

    后面发生的事卢绘有些记不清了。

    裴恕之步法急促,踢翻了一张檀木小几,又撞倒了一盏鎏金连枝灯,地上的绒毯瞬时燃起火苗,然而他头也不回,几乎是落荒而逃。

    卢绘只好拎起书案上的白瓷笔洗,拍拍打打,浇水扑火。等她追出去时,等在外头的子烈期期艾艾的告诉她——少相忽然有事,已然出门了。

    “骗谁呢,此刻都宵禁了,怎么出去呀!”卢绘大怒。

    子烈似乎也是一头雾水,但他一口咬定裴恕之不在府中,还劝卢绘先去歇息,明日还要进宫当值。

    闹腾这么久,卢绘也确是累了,她不知其味的用些膳食,然后迷迷瞪瞪的睡着了。

    发生了这样惊险刺激之事,她居然很神奇的一觉睡到天亮。

    正当她再度奔去正堂想要说个明白时,得知假舅父已先她一步上朝了,还带了全套的铺盖与换洗衣物,说是打算补上亏空了两个多月的政事堂宿值。

    “什么?!”卢绘目瞪狗呆。

    本朝各省各部确有宿值制度,其中政事堂由诸相轮流在宫中值夜,以备女皇随时召询。除了过于年迈的老刘老沈,政事堂其余人大约五六日轮到一夜。

    但是卢绘从没听说,出门办差回来后还要补上宿值的?!

    上回她扑过去抱了抱他,假舅父就忽冷忽热的发了半个月的疯,这回她亲了他两口,不知他要怎生个作法,以及要作多久?

    不过,新晋的小卢司直岂是轻易放弃之人。她一咬牙,跃马轻骑,直奔宫门,打算直接去政事堂堵人。

    她就不信了,他能飞到天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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