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往日情债 七(第4/8页)

厌倦了拮据寒酸斤斤计较,厌倦了出门会客不得不遮掩褪色的衣裙,还有那些镀金涂银的粗铜首饰!

    她知道怎么选择最好的人生,知道怎么为自己做打算。

    刚守寡那几年,她素衣淡食,施粥布炭,时常接济当地的孤寡贫寒,很是赢得了些赞誉。

    子洵早慧,七八岁就崭露头角,所有的夫子齐口称赞,肯定他来日定能高中。如此一来,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未来的好日子且长着呢。

    接下来十几年,她尽情享受富贵尊荣,在汉阳县颐指气使,日渐骄横。唯独不如意的便是子洵年岁渐长,脾气愈发倔强,越来越不听话了。

    不过她不怕,她青春守寡,对儿子有至慈之恩,不怕辖制不住他。

    她有什么错,她一点错都没有!

    她是绝对不愿流放十年的,可要她拿儿子的功名前程去赎自己的罪过,她也不忍心。

    崔夫人脸上时阴时晴,身上阵热阵冷,一时间肝肠纠结,天人交战。

    裴恕之已经踱步到门边了,“夫人可想好了。”

    崔夫人几度想说却又难以启齿,眼看裴恕之伸手即将触及门边,终于脱口而出:“民妇愿意回乡悔过,从此母子相依为命!”

    裴恕之无声笑了下,转身道:“夫人可知令郎一旦背负罪名回乡,此生仕途无望,再难翻身了。”

    “知,知道。”崔夫人呜咽不已,“民妇年迈,若是流放去幽州,说不定再无返还之日,想来子洵也不愿老母客死异乡……”

    儿子未来的风光显耀她半分也享受不到,那还有什么意思?

    一边是儿子飞黄腾达,但与自己无关;另一边是儿子前途尽毁,但还能回原籍平安度日,衣食无忧——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裴恕之点点头,“行,那就说定了。”

    他抬手拍了两下,屋内一侧忽然门开了,一前一后出来两人,正是独孤子洵与卢绘。

    裴恕之:“我不喜拖泥带水,为免日后招来埋怨,不如早叫彼此明白。”

    崔夫人如遭雷击,看着儿子苍白憔悴的面孔,想到自己适才的犹豫与最后的决定尽数落入儿子眼中,羞愧的恨不能立时钻入地下。

    她本想瞒下此事,只哄骗儿子功名被革是因为受母亲牵连之故,这样在儿子跟前虽然有愧,但不至于抬不起头来。

    “儿啊,我,我…为娘……”她想说‘儿啊你也不愿看见为娘被杖责流放的吧’,但这种话只能儿子自己说,怎能她来说呢。

    她无法辩解,最后只能捂着脸一哭了之。

    独孤子洵安静的走来,向裴恕之行了一礼:“多谢少相从中斡旋,使家母免受重责。”

    两人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裴恕之居然还能神色如常,“不必客气,都是看在绘绘的面上。你扶令堂去颜少卿处销案罢。”

    独孤子洵应了一声,走过去扶起崔夫人向外走去,自有牙差等候在门外。

    崔夫人颓然挨在儿子身上,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光了。

    这对母子走后,屋内侧门又走出两人。

    老宋连连摇头,“少相这是诛心之策啊。”

    敬宣却笑,“诛心总比杀头好吧,就该这么教训。”

    裴恕之看他,“可解气了?”

    敬宣哈哈大笑,“解气了!这回没白挨打!”

    裴恕之又道,“先生以为这一番可得微言大义?”

    老宋:“少相高明,独孤小郎碍于心魔,难以指正寡母的过错。此番心魔一除,以后不论为人处事,必能从容由心,曲中求直。”

    裴恕之看向另一边,“你成锯嘴葫芦了?说话。”

    卢绘张了张嘴,无力道:“就操控人心而言,世上恐怕没几人是舅父的对手。”

    裴恕之:“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两日后,独孤子洵携母离洛,卢绘自然要去送行。

    乍一照面,母子俩与以往形貌截然相反。

    崔夫人坐在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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