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小吏第九章(第2/5页)

眼,胸腔里那颗心砰砰撞着肋骨,撞得他胸口发疼。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来了——整个临安城里,能在背上刺着这四个字被关进大理寺重犯区新牢房的,就只可能是这个人,岳飞!

    要不要去告知沉大勇?可是,告诉了他又如何?岳云进大理寺的时候他哭得浑身发抖,若是知道了岳飞也进来了,他怕是连仅剩的那半条命都稳不住!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不再年轻了,不再有力气了,身上能换钱的只剩一条不怎么中用的命根子和一个稀碎的自尊。就算把他和老乔两个人的肉身都搭进去,就算换了钱回来,大理寺重犯区第三间和第五间的锁,也不是钱能打开的。告诉他们,只会在那间破屋里多添一个彻夜不眠的人和一摊天亮后才会干涸的泪。

    正想着,他抬起头,对上了小七的目光——那孩子蹲在廊下,手里攥着刷子,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炽热得像烧着了的炭,嘴紧紧抿着,一个字也没说,可那目光已经把话说尽了。隗顺看着他,慢慢摇了摇头。小七眼里的光猛地暗了下去,像被人泼了一瓢冷水。他低下头,把刷子重新按进桶里,一下一下刷着,刷得比方才更用力,水花溅了一袖子,他也没停。

    一连三日,隗顺都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告诉沉大勇,消息却先一步找上来了。

    天刚刚擦黑的时候,吴押解从北门押了四个人进来。四个人都是五花大绑,镣铐叮当,身上带着血痕,有的脸上还乌青着。吴押解把名册往桌上一拍,打了个哈欠说:顺哥儿,给你添四个!今儿晌午——有七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埋伏在众安桥下,等着秦相下朝回府的轿子经过就要行刺杀之事。结果轿帘一掀,里头空荡荡的,秦相根本不在!两边巷子里埋伏的禁军呼啦一下全涌出来了,刀斧手围了个严严实实。那场面你是没看见——三个当场就被乱刀剁成了肉泥,肠子流了一地,还有一个脑袋滚到了桥墩底下。。。这四个是当场被活捉的,也被砍得浑身是口子,能喘气已经是命大了。。。隗顺低头翻名册,耳后忽然起了一阵异样的感觉,他本能地抬头扫了一眼那四个人——最后头那个,一截袖管空荡荡地晃着。他翻名册的手指僵了一瞬,又继续翻了一页,没有多看。

    就凭这么几个老弱病残,还想刺杀秦相?真是不自量力!吴押解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是可惜还是讽刺。

    隗顺公事公办地验了人、画了押,把四个人关进了候审区的大通铺。

    那只空袖子——是老乔,可隗顺不敢认,也不能认。他只是寻常地落了锁,转身走回值房。

    刚走进廊下,通铺那边就闹起来了。只听一声暴喝,接着是铁链哗啦作响,有人厮打在了一处。隗顺快步走过去,看见老乔正把一个矮胖的犯人按在地上,额头抵着额头,红着眼吼:我让你把这铺位给我让开,听不到嘛!老子在前线替你挡刀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条巷子里啃骨头!那矮胖犯人挣扎着,嘴里叫着:你个没胳膊的疯子!

    隗顺上前一把扯住老乔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又用膝盖顶了他一下后腰,嘴上骂着:你这杀才!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敢撒野!你给我滚出来——他推着老乔踉踉跄跄往外走,一路骂骂咧咧,推开一扇暗室的门,把老乔搡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暗室里没有灯,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廊下的光。隗顺靠在门板上,眼里的泪哗一下就涌了出来,他死死咬着牙,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

    老乔靠在墙角,呼吸平稳,声音略带急促却异常冷静:“大勇没了。。。被乱刀砍死了。。。其中一柄刀劈在脖子上,脑袋滚到桥墩底下了。。。快得很。。。没受罪!”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才接着道,“最近千万千万别去他住处那边,必然有官兵守着,等着漏网之鱼自己送上门!我们原本的计划挑不出毛病,从众安桥御街到伏击点到撤出路线都踩过三遍,可还是走漏了风声。秦桧儿那个狗贼不在轿子里,早就躲出去了。这批四个人里有一个应该就是叛徒,只是我现在还没摸准是谁。。。恩公,你千万什么都不要做,留着眼睛看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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