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小吏第五章(第2/6页)

不下饭。。。自那以后就不做了。。。

    隗顺瞪大了眼。

    沉大勇苦笑了一下,您说这都什么人啊!可来钱快,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平的,脸上还带着自嘲的笑,像在讲别人的事。隗顺听着,一口黄酒含在嘴里半天咽不下去。

    酒过三巡,隗顺放下酒杯,犹豫了好一阵,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四下张望了一眼——柜台后的老头还趴着,鼾声隐约可闻。他伸手蘸了蘸洒在桌上的黄酒,在桌面上也迅速写了一个“岳”字,写完立刻用手掌抹掉,桌面只剩一片湿漉漉的水痕。

    沉大勇的目光落在那片水痕上,整个人顿住了。

    隗顺压着嗓子,眼睛在沉大勇脸上来回扫着,你见过他吗?他本人。

    沉大勇沉默了很久,低头看着桌面上那片已经淡去的水痕,慢慢地点了点头。

    见过!绍兴十年,郾城大捷之后没几天,将军领兵追了金人一百多里,扎营歇兵那夜,我和另一个弟兄被派出去探敌后。我走了三十里,摸到一处山坳,远远看见了金人的营帐。那会儿天快亮了,我趴在一棵大树上往下看,看见营盘后头整整齐齐列着一排骑兵,人马都是铁甲,那马比寻常的马高出一大截,浑身裹着铁皮,只露四个蹄子和眼睛。我当时就觉着这东西不对——正面碰上根本砍不动。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写着什么,写完了才想起来去抹。隗顺看见那是个铁字。

    我趴在树上看了足足半个时辰,后来我发现他们的骑兵上马的时候动作很慢,马腿上的铁甲在关节处有一道缝,能看见里面的皮肉。还有一个——那马披着铁甲跑起来喘得厉害,铁甲里头全是汗,热气从铁皮缝里往外冒,像蒸笼似的。我心想,这东西能冲一时,冲不了一世。只要拖住它,让它跑久了,马自己就先垮了。

    他喝了口酒,声音低下去:我赶回营里的时候天都黑了,将军正在中军帐里看舆图,我满身是泥就闯进去了,跪在帐门口说039;将军,小人探到了金人的铁甲骑039;。他放下舆图,走过来蹲在我面前,就蹲着,和我脸对着脸,说039;你慢慢说039;。

    沉大勇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划了两个字“岳飞”,写完立刻盖住抹掉,动作比方才更慢,像是舍不得擦。

    我一口气把看到的说了,铁甲的缝隙、马匹的体力、关节的弱点。我说039;将军,要是拿长斧钩马腿,铁甲接缝那里一勾就开,马倒了人翻下来,重甲压着站都站不起来——那就是任人宰割了039;。将军听完没说话,站起来踱了两步,然后回头看着我。他说——

    沉大勇停住了,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杯中的酒晃了两晃,洒出来几滴。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隗顺看见他眼眶红了。

    他说——039;好小子,你再探,探清楚了,我给你记头功!039;

    沉大勇说完这句话,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把一截憋了许久的气从胸腔里全部放了出来。

    就这么一句话,我记到了今天。后来——后来我们跟金人的铁甲骑交手,真的就按我说的法子,先用弓弩射乱了阵型,再让咱们的钩镰枪手爬在地上砍马腿。那铁甲马一倒,穿着重甲的金兵翻下来,摔得连爬都爬不起来,咱们的兵上去一刀一个,跟砍瓜切菜一样。

    他说着抬起了头,眼睛是亮的,嘴角往上扯着,可那笑里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苦。

    就因为那句话,我在野地里跑斥候,冻得手脚麻木的时候、渴得喝马尿的时候、被金人的箭擦着耳朵过去的时候——我都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那句话——好小子,他说我是好小子!他低下头,声音哑了,端起酒杯仰头灌下去,酒顺着下巴淌下来,混着泪珠子一块儿落在桌面上。

    隗顺看着他,胸口发紧。他伸出手,在沉大勇肩上按了一下,却没说话。

    两人默默坐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酒壶空了,牛肉还剩两片,花生吃了个干净。窗外日头升高了,街上人声渐渐多起来,热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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