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小吏第二章(第1/3页)

    第二章

    夜已经深了。

    狱卒的值房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黄豆大,一跳一跳的。隗顺趴在桌上打盹,胳膊底下垫着囚簿。窗外黑沉沉的,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梆子响——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拖长了尾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荡来荡去。

    他迷迷糊糊地做着梦,梦里有人叫他,他抬起头,是那个小伙子,周大郎,穿着那身干净短褐站在他面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张嘴要说什么,可嘴里塞满了米饭,呜呜地发不出声音。隗顺急了,伸手去抠他嘴里的饭。。。

    隗顺!隗顺!

    有人在拍门。

    隗顺猛地惊醒,油灯晃了一下,差点灭了。他揉着眼睛站起来,后腰一阵酸痛——趴久了,老毛病。

    门外站着几个宫里的随从,抬着一副担架,上头搭着块靛蓝色的布单子。打头的是小竹竿,灯笼光映着他尖瘦的下巴,脸色比平时更白,两片薄嘴唇抿成一条线。

    怎么。。。怎么这时候送回来了?隗顺的声音有点哑,平时。。。不都是天快亮才——

    小竹竿没接他的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塞进隗顺手里。隗顺接过来一掂,心里咯噔一下——比平时多出了一倍不止,得有二三十两。

    这个周大郎,小竹竿的声音又轻又尖,不甚中用。。。

    不甚中用?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隗顺握着那袋银子,手心开始冒汗。

    张公公说了,小竹竿斜了他一眼,那种眼神隗顺见过,像看一只踩了屎的鞋,说你是个聪明人,让你看着处理!

    说完,他转身便走,几个随从放下担架,紧随其后。灯笼光晃了几晃,就消失在夜色里了。

    隗顺站在门框里,手里攥着那袋银子,听着脚步声远了,远了,彻底没了。梆子声还在远处响,一下,一下,像敲在脑袋上。

    他看着脚边那副担架,靛蓝色的布单子蒙着,看不出形状,只觉得布面底下鼓鼓的,像盖着一截木头——死沉死沉的木头。

    隗顺蹲下去,深吸一口气,把布单掀开了。

    然后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人捏住了脖子。

    布单底下是周大郎的脸。那张脸还是白天那张脸,浓眉大眼,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稚气。只是眼睛是睁着的,直愣愣地看着头顶,瞳孔散了,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阴天的云。嘴微微张着,嘴唇上全是牙印——咬的,他自己的牙咬的,上嘴唇和下嘴唇都咬穿了,结了黑紫色的血痂。

    隗顺的手开始抖。他慢慢把布单往下揭,全身赤裸着——

    脖子上全是掐痕,紫黑紫黑的。再往下,胸口那两片白天他亲手量过的结实胸肌,现在布满了圆圆的烫痕,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的,从锁骨一直排到肚脐,像癞蛤蟆的肚皮。有些地方烫破了皮,露出底下粉红色的肉,有些结了痂,痂是黑色的,被什么硬东西刮掉了半边,露出白花花的肉。

    隗顺数不过来有多少个。。。他把布单继续往下揭。

    隗顺的手停了一瞬。

    周大郎那话儿——现在肿得像一根烂掉了的大萝卜,比白天大了一倍不止,涨得发亮,皮都快撑爆了。上面用细麻绳从根部死死扎着,扎了三道,勒进肉里。绳子底下那一圈皮肉已经发黑了,血供不上,整个物件儿已经彻底坏死了,犹如挂在身上的一个累赘。

    而最让隗顺头皮发麻的,是扎在上头的东西。

    三根钢针!一根从龟头正中贯进去,从另一侧穿出来;一根扎在根部血管最粗的地方;还有一根——隗顺闭了一下眼——从卵袋底部扎进去,斜着往上,穿透了卵蛋,针尖从另一侧冒出来,挂着一滴干涸的血珠。

    三根钢针都还在。

    隗顺的视线继续往下,咬着牙,把布单完全掀开了。

    周大郎的大腿根内侧全是青紫的指痕,十个指头的印子清清楚楚。大腿上还有鞭痕,交错着,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渗血。他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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