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洞哥第四章(第5/5页)

面浮着几片翠绿的柚子叶,旁边小碗里一撮暗黄的符纸灰。他把那碗灰倒进水里,灰末散开来,沉下去又浮上来,在热水里打着旋儿。他脱了那身暗红的吉服,像剥一层硬壳似的丢在桶边,然后抬起腿跨进木桶,整个人沉进热水里。

    水很烫,烫得他浑身皮肤发红,可他没缩,就那样靠着桶壁泡着,水没过胸口。那根不知什么时候彻底软下去的阳具软塌塌地漂在水里,随着水波一浮一沉,像个没什么精神的、被泡软了的物什。柚子叶的清气混着纸灰的焦苦味浮在水面上,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气息,像是要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赶。他闭着眼泡了很久,泡到水渐渐温了,手指尖泡得发皱,他才从桶里出来,拿布巾从头擦到脚,觉得浑身的冷终于褪干净了。

    布幔外头搁着一套迭得整整齐齐的新衣裳——一件细白的寝衣,一件灰褐外袍,都是干净软和的布料,散发着一股子日头晒过的味道。他穿好衣裳出来,钱婆子正在院角蹲着烧那堆脱下来的衣物。暗红的吉服、幞头、里头的单衫,一件一件丢进火里,火舌舔上来卷成一团,烟灰被夜风卷着往上飘,散了。她拿火钳拨了拨,头也不抬,轻声说了句:“行了,睡去吧。”

    曾三栋进了屋。馒头睡在榻里头,薄被蹬开了半边,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他弯腰把被角掖好,拇指轻轻蹭了蹭孩子软乎乎的脸颊。

    枕头边上有个匣子,新的,榆木的,盖子合得紧紧的。曾三栋打开了一条缝,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四贯一吊的铜钱,二十贯,锃亮亮的,被油灯光照得泛着黄澄澄的光,同时闪耀着的还有刚才放在衣服里没来得及拿出来的十两雪花银。

    他盖上了匣盖,把它推到墙根,挨着馒头躺下来。床板硬硬的,褥子薄薄的,整个人的力气像是被一根针从头顶扎下去全部放空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他听见院子里钱婆子泼水涮桶的声音,听见灶房的柴火噼啪响了两声灭了,然后一切归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