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第2/3页)

    谭巧音脸色瞬间白了,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当年广州城轰炸,她以为人再也不回来了,万念俱灰进了教堂,一做就是六年见习修女。要不是阿香紧紧不放,她可能真的就把一生献给神了。这件事是她心里的疤,也是她对阿香的亏,她知道阿香介意,所以从来不敢提。

    阿香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里那股火又烧得更旺,夹杂着委屈堵得胸口发疼。她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转身就往外走。门被带上时发出一声闷响,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

    谭巧音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拳头慢慢攥紧。她不是不信,是怕了。怕了九年了,失去过一次,就再也经不起第二次。

    她自己有过退缩的时刻,所以总怕阿香见了更大的世界、遇着更有趣的人,哪天也会转身走掉。这些话她说不出口,失语那些年她习惯了把情绪咽下去,如今能说话了,也还是学不会直白示弱。

    窗外的霓虹灯闪了又闪,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茶几上那瓶香水还在散着甜腻的味道。谭巧音走过去,拿起瓶子看了一眼,又重重放回去。她走到窗边往下望,公寓楼下的街灯昏黄,早已看不见那个赌气跑出去的身影。

    阿香甩上门,站在走廊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慢慢走下几级楼梯,脚步停在那。害以为谭巧音会追出来。

    谭巧音第一次来找她的时候,那人站在公寓的楼梯口,眼眶红红的,用手语比“回家”,绵绵软软的,说什么都肯答应。但现在,身后那扇门安安静静的,那女人没事人一样。

    得到了就不好好珍惜了吗?

    阿香愤愤走到街角,伸手拦了辆的士。司机问去哪里,她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地名:报社、码头、苏念安常去的茶餐厅,最后听见自己说:“北角丽池。”说完她靠在座椅上,被自己气笑了。

    还不是因为谭巧音?既然你觉得我是沾花惹草的人,那我就去沾给你看。反正我在你心里就是一身脂粉味,那今晚就让它再浓点。

    丽池的霓虹灯在夜色里红得发紫。阿香推门进去,吧台后的酒保愣了一下:“凌小姐?你不是说戒了不来了吗?”

    “今天破例。”她在高脚凳上坐下,把外套搭在吧台上,露出里面的绸面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威士忌,净饮。”

    酒保给她倒了一杯,她端起来灌了一口。好久没喝斋的了,烈酒辣得喉咙发疼,和上次白玫瑰灌的甜酒完全不一样。

    阿香看着杯中褐色的液体。又自嘲,真来了又能怎么样?真做点什么,最后难过的还不是自己?

    她想起那天谭巧音站在祭台前的样子,白袍素带,眉眼低垂,似马上要融进神的光里。那时候她坐在最后一排,觉得自己像个笑话,现在也像个笑话。

    突然,一只手轻轻搭在吧台上,sherry穿一身深蓝色丝绒旗袍,头发松松挽着,耳坠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她往阿香身后扫了一眼:“gin,一个人?你家那位修女姐姐没来抓人?”

    阿香晃着杯里的酒,扯了扯嘴角:“她现在嗓子好了,伶牙俐齿。今天被她说我走到哪,都有人往我身上蹭。”

    sherry抬手跟酒保要了杯一样的威士忌:“你身上确实有股香水味,闻起来不像你的。”

    阿香又闻了闻手腕:“采访对象送的,非塞给我。”

    “你离家出走前,跟她解释了?”

    “解释了。她非说我是那种出门就沾一身狐狸精味的人,这还不走就有怪了。”

    sherry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转头看她:“那你现在坐在这里喝酒,是想证明她错了,还是想证明她对了?”

    阿香转杯子的手指顿住了,证明什么?她想证明自己真的会去鬼混,气一气谭巧音。

    可坐了快半个钟头,威士忌喝了两杯,除了生气,她什么都没做。连sherry凑过来,她都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她根本舍不得真的让谭巧音难过。

    “你的委屈,我懂。”sherry把杯底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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