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6阴影(第1/2页)

    老平房里的夜总是格外安静。

    程青住进来的这段时间,很少有梦。

    也许是监狱里常年紧绷的神经让她习惯了浅眠,又或是这院子里的石榴树和风声让她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踏实。

    但她最近居然能睡上整夜了。

    可今晚,梦是突然砸过来的。

    梦里没有光。

    她站在一间非常昏暗像是老屋堂屋的地方,面前倒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蜷缩在地上,后脑勺淌着血。

    血像一条暗红色的河,漫过了她的鞋底,带着温热又黏腻的触感。

    她弯腰去探他的鼻息,手指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就在这时,那个人影忽然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浑浊的、充血的、布满怨恨的眼睛。

    嘴无声地张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他在干涸的空气里拼尽全力地吸着气,似乎在对她说:“你杀了我……”

    程青猛地尖叫一声,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整个胸腔像被堵住了一样喘不过气。

    她浑身湿透了,冷汗从额角、颈侧和后背上疯狂地涌出来,把那件薄薄的棉睡衣全部浸透了。

    她的手死死掐着床单,指甲几乎要抠进床垫的纤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黑暗中,旁边的床垫微微震动了一下。

    季柏翻了个身。

    他没有开灯就撑着胳膊坐起来,在昏暗中看了她一眼。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银线。

    程青还在发抖,整个人缩成一团,嘴唇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发紫。

    她的眼神涣散,显然还陷在梦境的余震里。

    季柏伸出手,够到床头柜上那件迭好的干毛巾,扯过来,然后极其粗鲁地按在了程青湿漉漉的额头上。

    力道不重,带着他惯有的那种不耐烦。

    但毛巾覆盖在她额头上的瞬间,那股干燥柔软的触感像一堵墙,挡住了她梦境里那些黏稠的血迹和怨恨的目光。

    程青被他按着额头,目光慢慢聚焦,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是季柏。

    他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有些乱,神情带着被吵醒后特有的沉郁。

    他看着她,把毛巾从她额头上拿下来,随手擦了擦她颈侧的汗水,然后扔回床头柜上。

    “喝水?”他问。

    程青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用……”

    季柏没有勉强。

    他靠在床头的木架上,在昏暗中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和湿漉漉的短发上。

    她看着她渐渐平复呼吸并慢慢松开掐着床单的手指。

    他猜到她梦见了什么。

    但他没有愧疚。

    在望着程青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没有那些人,她根本不会受这些苦。

    她爸,那个赌鬼,把她逼到卖身的地步。

    她那个所谓的家人,他们活着的时候像寄生虫一样,把她榨干,把她的尊严踩在脚底,把奶奶气进了医院。

    如果不是他埋了他们,程青现在可能还在那个泥潭里挣扎。

    她的结局不是被卖到歌舞厅,就是在无尽的债务里被活活逼死。

    他看着程青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看着她因为噩梦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内心深处只有一种冰冷的笃定:我不会让你知道真相的。

    你永远都不用知道你手上其实没有沾过血。

    那一切,都是我替你做的。

    季柏垂下眼帘,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两道浅浅的阴影。

    梦境虽然退却,但脑海里的画面却像被撬开的旧铁箱一样,翻涌了上来。

    他当时没有任何多余的思绪,也没有任何道德上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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