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活计(第4/4页)

她用袖子胡乱地包住伤口,跑进超市又买了一次酱油,把那十块钱花得干干净净。

    等她把酱油和葱拎回店里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季柏正坐在三楼那张书桌前,开着台灯抽烟。

    程青站在楼梯口,把那个装了酱油和葱的塑料袋放在门边,低声说:“买回来了。”

    季柏没有回头看她,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声线平淡到让人觉得发寒:“钱花光了?”

    “嗯,一瓶酱油四块五,葱一块,碎了一瓶又买了一次。”程青如实回答。

    季柏沉默了几秒,忽然侧过头来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袖口渗出的那道血迹上,那张冷硬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

    “明天记得带手套干活。”季柏说,“别把伤弄得到处是,脏了我的地板。”

    程青轻轻“嗯”了一声,退出了他的房间。

    她回到三楼,在昏暗的灯光下蹲在厨房的角落里,给季柏煮了一锅素面。

    面条是挂面,沸水里打了个滚就捞出来,酱油和葱花兑了一碗清汤。

    她把面端进季柏房间的桌子上,季柏端起碗来吃了一口,咀嚼了两下,什么都没说。

    程青站在门框边等他的评价。

    季柏像完全忘了她这个人一样,低头吃完了一整碗面,然后放下筷子,翻了个身躺到床上去了。

    程青把空碗拿回厨房洗了,站在冰冷的洗水池前。

    她盯着水池里那一点点漂着的油花,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指甲缺失处正在愈合的创口,又看了看右手掌心被玻璃划开的那道血痕。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带着伤,没有一处不是带着疼。

    但他给了她饭吃,给了她衣服穿,还给了她一个能躺下睡觉的屋顶。

    在这个小县城里,这对一个欠了五十万的高利贷女孩来说,已经算是一种生存的“优渥”。

    可是这优渥里,每一天都有他的鞋尖抵在她的小腿上,每一天都有他居高临下、像驱赶畜生一样呵斥她滚去干活的声音。

    程青靠在洗手台边,闭上了眼睛。

    她忽然想起那个梦。

    那条黑色的蛇。

    现在她已经不再做梦了。

    因为现实里,那条蛇就盘踞在这栋三层小楼里,每一天、每一个小时都在吞噬她残存的自尊。

    她擦干手,慢慢地爬上那张灰色的双人床。

    季柏睡在右侧,背对着她。

    她像往常一样蜷缩在最左边的床沿,紧紧贴着床帮,不敢越雷池半步。

    窗外又下起了秋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

    程青听着那雨声,又听着季柏平稳的呼吸。

    她忽然轻声问了一句自己。

    “程青,你要怎么熬过这八年?”

    没有人回答她。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