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诀别书(中)(第2/4页)


    在那一年,李和铮坚信他无法忍受、也不需要,全然虚无的人生。太累了,该休息了。这世界不好,该离开了。

    可他总是心软。刨去那些从周泽辉没边际的口中传达出的、不一定真实成立的桃色情愫,他与周泽辉是客观意义的生死之交,这是既定事实。他们救了彼此,既与对方永远亏欠,又与对方两不相欠。

    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在周泽辉无比牵挂他,生怕他死了。这份惦念成了一份人情,让他这个心软的人没办法挥手便转身下地狱。

    遑论他早就身在其中。

    在有力气说话的时候,李和铮让周泽辉不要为难白逐雪了,他的情况的确没有那么紧急,调动医疗包机的条件太过苛刻,况且他刚刚发出过求救讯号,国内现在应该正在处理事件,不要添乱。

    他们不如就在这里继续养伤,直到伤好了能回国再说。

    周泽辉伤得比他轻一些,所以在他还卧床不起,或者说在他故意卧床不起时,试图拯救如一潭死水的他。

    谁也不该拯救谁,这是李和铮刚刚学到的。

    尤其令人发笑的是,这条鬣狗的脑子不太好——周泽辉开始在李和铮的床边念他最近写好的手稿,试图用他“最热爱的东西”唤起他对这些“最热爱的东西”的热爱,让他明白活下去是有意义的。

    然而在念到那些孩子的名字时,李和铮突然开始呕吐。这段时间他本来就吃不下什么,吐了又吐,吐无可吐。医院里没有那么多营养液可以给他输入,养伤的人基本上一直在吃一些流食。

    这一吐,让游戏人间的周泽辉害怕了。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更明白人不吃饭就饿死了,生怕李和铮会反应过来自己可以绝食,再也不敢给他读报道,盯着他吃点什么,每天都确认他没有绝食。

    好就好在这个心软的人没有打算用自己的死去伤害精神持续紧绷的兄弟。说起来可笑,他都已经对世间没有任何留恋了,却还是在做一个连死都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求生欲是一种很模糊的感知,在消失后,人会格外平静。从前他扛着摄像机一跑几公里,为的是脱离热战区,离开危险,保命,先保证活着再保证产出。

    想起那些大兵为了给他的水壶里放毒品,费尽心机,吃的抽的他反复不上钩,真的胁迫他他们又不敢,惧怕他瞬间用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方式把消息通出去。

    最后,大兵们丑态百出地拿捏起他的心软——他们为什么也知道他心软?

    他们明白了如果想让他上钩,就一定要说渴,太渴了,要他把水壶送过去。

    他想到这事情,想到那些不想再提及的丑事,笑了笑,笑自己。而那是他短时间内最后一次笑。

    李和铮在毫无任何欲望的平淡中,决定撑到回国。无论怎样,都先继续撑下去。不然周泽辉在这里替他收尸有点太惨了,死也死回去吧。

    就这样,八月中旬,他们终于等到了伤口长好,都可以坐上回国的班机。

    30个小时的辗转足够把任何人从“人间炼狱”中送回“国泰民安”里。他的家乡是他祖国的心脏,他能在这里享受到最多的安定与便捷,他会拥有平淡的幸福。

    但那些概念里的东西和他隔了一层空洞的壳子,透明到近乎无聊,无法触达他的内核——毕竟所谓内核破碎不见了。

    回来后,李和铮本着不要惊动父母的原则,撑起镇定的外表,先回到了家里。幸运的是,他的父母的确常态化的不在家。

    看看朋友圈,李连东在景德镇参加高峰论坛,极为难得地穿西装打领带,看官号推送为期半个月;艾瑞娅定位在澳大利亚,穿着冬装搂着袋鼠合影,笑容灿烂,也不怕被踹一脚。他们好得太正常了,始终在一个令人安心的区间。

    老实说也许他应该先把父母叫回来,见他们一面,他真要走,至少该道别。但是他没选择这样做。

    在完全生命静止的状态中,他在自家沙发上呆坐了一天一夜,什么都想了,也什么都没想。天亮后,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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