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诊断中(第2/3页)

和铮在顶光下冷眼看着他,有些不耐烦地扯松了领巾,随手扔到一边:“你不困吗,熬他妈一天了。”

    “我没法对你冷眼旁观。”骆弥生起身收起他扔下来的衣物,“如果你觉得坐这里不想聊,我们去浴室里聊。”

    “你对别的患者也这样吗。”李和铮把自己从出了一层冷汗的衬衫里解放出来,接过骆弥生递过来的浴袍,随意套上,带子系得松松垮垮,摸摸被捂了一天的脖子,转了转头活动下,用手指把发胶强行梳开,“艹,头皮都疼。”

    “没有患者,是我在撒酒疯。”彻底清醒的骆大夫如是说,强行坐到了茶几上,坐在他对面,直视着他,“公平起见,你看了我的处分单,你给我讲一道疤的事。”

    “如果我说滚蛋。”李和铮冷冷地看着他。

    “那我只能明天再问。”

    李和铮叹口气,手捂在脸上:“……行吧。”

    他在心里做了个决定。

    布洛芬到了,没有热水,骆大夫正在想着给前台打电话去要,李和铮已经把药片生吞,抬手拽他,把他按在身侧的沙发上,把掌心摊开给他看。

    “我这人从小没什么朋友,这你知道。以前除了你,我舍友也没跟我走很近。”

    “我知道。”骆弥生定睛看那道疤,当即心头一跳,皱起眉。在很危险的位置,在大鱼际区最下端,所幸看增生的程度不那么深,如果再深一点,会影响屈肌腱,再往右偏一寸会伤到桡动脉,那样这只手会和他的腿一样废掉。

    “周泽辉算一个。”李和铮任他捧着这只手,平淡地也看着那道疤,“其实没那么多能讲的。我换完膝盖后第一站是哥伦比亚,那时候是去拍武装势力的暴力冲突……我觉得你能猜到。”

    “嗯,我能猜到。”骆弥生抬眼,与他对视,补齐了他不愿意说的话,“膝盖坏了你没被吓到,你本来不会患上ptsd,你做完手术后才知道那位同事竟然因为对食人花过敏而死。”

    “行,继续。”李和铮感到不自在。

    他是一个已经独立很久、很久不曾与谁交心的成年男人。

    此前,在他做了撤回来的最终决定后,白逐雪不止一次地催促过他赶紧去挂个安定科把病看好。

    而他百分百介意被任何一位精神科医生看穿他的隐私,也不愿讲述,因为他承受不了这种“被看穿”。

    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不能被剖析的,呼吸时都会缠绕的痛苦。

    现下,对方是曾经亲密无间的旧情人。从前足够的亲近令他多少还能耐着性子,在这个不那么美好的夜晚,听他讲出来的仿佛是别人的故事。

    “在你眼里死亡本身没有区别,是否崇高是否伟大都是人为赋予的意义,但他作为一名战士,甚至不是死在正面战场上,他因为过敏死去,算不上牺牲,连骨灰盒上都不能覆盖金红相间的布。”

    “你为此憋屈,每天都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事死,这种死法不在你的‘死亡审美’里,太无力。再对比在安全的国内做完手术的自己,不仅保住了命,也保住了腿。由此,产生了强烈的幸存者综合征。”

    李和铮慵懒地笑了两声:“行,骆大夫,专业精湛,妙手回春。是不是上次吃饭你就听出来了。”

    “是,我记住了,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和你聊这个话题。”骆弥生摸着这道疤,“我可以继续说?”

    “你能直接说完还追问我干嘛,故意的。”李和铮仰头靠着沙发靠背,睨着他,布洛芬正在生效,腿上舒服多了,人也精神许多。

    “如你所说,心理医生侵犯五好公民的隐私,需要得到许可。”

    “少扯两句。我马上就睡着了,还得洗澡。”李和铮反手拍他的手背,啪一声脆响,收回手,改为双手抱臂,防御的姿态。

    骆弥生不动声色,继续他的推断:“周泽辉是你抵达哥伦比亚后遇到的第一个同事。不论他站长的身份,还是他对你……咳,对你有意思,总之,他对你照顾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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