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2/3页)

今年中秋,皇后娘娘心情好像不太好。

    沈棠不知道皇后为什么不高兴。也许是皇上今天没来,也许是哪个妃子最近太受宠了,也许是中秋的月亮不够圆,皇家的心事,哪轮得到她一个废妃之女去揣测。她只知道,皇后不高兴的时候,最好离她远一点,最好别被她注意到,最好把自己缩成一团,缩到最小最小,小到不存在。

    沈棠做到了。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的菜一口没动,杯子里的酒一口没喝,眼睛盯着桌面上的花纹,像一个被人摆在角落里的瓷娃娃,不声不响,不动不惊。

    宫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皇后忽然放下酒杯,笑盈盈地开了口。

    “今儿个中秋,本宫想跟诸位姐妹们玩个游戏。”

    沈棠的头没抬。游戏跟她没关系,她从来不参与任何游戏,她只是在角落里负责凑数的。

    “每人说一句带‘月’字的诗词,说不出来的,罚酒三杯。”

    嫔妃们笑着应和,气氛热络了起来。皇后娘娘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笑纹往上走了几毫米,不多,但聊胜于无。

    诗词接龙从皇后娘娘右手边开始,顺时针方向轮过来。沈棠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顺序,她会排在倒数第三个,前面有十几个人,轮到她至少还有一盏茶的工夫。她有足够的时间想一句带“月”字的诗词,这太简单了,三岁小孩都会。

    可问题在于她要不要开口。

    沈棠低头看着自己袖口的纹样,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说一句诗词不难,难的是她说出来的时机、语气、音量、表情、眼神,所有的一切都要恰到好处,不能出风头,不能太小声让人觉得她小家子气,不能太大声让人觉得她在邀宠。她要在“存在”和“不存在”之间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一个让她既完成了任务又不会被任何人记住的平衡点。

    她想好了,就说“海上生明月”吧,五个字,简简单单,不高不低,不会出错。

    轮到她前面的前面那个人了。沈棠把杯子放下,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

    然后她听到皇后娘娘说了一句话。

    “哦,瞧本宫这记性,”皇后娘娘的声音不大,但那种漫不经心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的语气,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那个谁,乌拉那拉氏的女儿,今晚来了没有?”

    沈棠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全场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从各个方向、各个角度,刷地一下全部集中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的,有冷漠的,有纯粹觉得好玩的,全都有,各色各样,密密麻麻,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过来。

    沈棠站了起来。

    她站得很稳,腿没有抖,腰挺得笔直。

    “臣女在。”她低下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皇后听到。

    皇后娘娘歪着头打量了她一会儿,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被退回来的贡品。

    “你今年多大了?”

    “回娘娘,十四了。”

    “十四,”皇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耐人寻味的拖腔,“十四可不小了。该相看了吧?你额娘,哦,我忘了,你额娘不在了。康嫔替你张罗了吗?”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刀刃却藏在棉絮里。“你额娘不在了”这六个字,像一把剪刀,当着满殿嫔妃公主的面,把沈棠的衣裳剪开了,露出里面那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而皇后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笑,笑得温柔大方、母仪天下,好像她真的只是在关心一个晚辈的婚事。

    大殿里安静了几息。

    有人在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但那种蜜蜂一样的嗡嗡声比大声说话更难忍受,因为沈棠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知道他们一定在说自己的坏话。

    沈棠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的嘴角甚至还维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康嫔娘娘操劳宫务,暂时还顾不上臣女的婚事。”她说。

    这话也是在棉絮里藏刀。“操劳宫务”四个字,提醒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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