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实(第2/3页)

 沉意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端详了自己好一会儿,那双杏眼依然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她伸手拨了一下耳坠,珍珠轻轻晃荡,映着窗纸透进来的晨光,在她下颌边投下一小片柔润的光晕。若是还小就好了。她又想了一遍,然后站起身,推开了房门。晨光倾泻而入,风裹着栀子花香,已经不凉了。

    她刚走到廊下,还没来得及在竹榻上落座,就听见月洞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步伐沉稳,不快不慢,落地时脚跟先着地,不带丝毫犹豫。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沉怀瑜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边。他今日穿了一身藏蓝色的直裰,袖口收得窄窄的,越发显得身形修长挺拔。手里照例端着一只朱漆托盘,盘上是一只青瓷药碗,碗里的药汁还冒着薄薄的热气。他看见沉意站在廊下,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从容走过来,在阶下站定,微微仰头看着她。

    “长姐晨安。今日的药趁热喝最好。”

    沉意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在外面已经小有名气的少年郎,此刻正仰着头望着她,双手稳稳地托着那只药碗,姿态恭谨而温和。她心里那股从昨夜梦里带出来的闷闷的酸胀感又漫了上来。若是他还是小小的就好了,那个被她冷落了会眼眶微红、却还是规规矩矩说“打扰长姐了”的小团子。可他已经不是了。她也不是那个能理所当然欺负小团子的恶劣姐姐了。

    “你又来了。”沉意开口,语气不善,“太医说一日两服,你倒好,一日跑三趟。翰林院没事做?”

    沉怀瑜面不改色,将托盘往前递了递:“就要去了。长姐先把药喝了,凉了更苦。”

    又来了。这副温吞吞的油盐不进的好脾气模样,让她想发脾气都找不到着手处。沉意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往栏杆上一靠,抱起手臂,下巴微微扬起:“你让我喝我就喝?你是我什么人?”

    这话说得已经不只是大小姐脾气了,简直是有些蛮不讲理。沉怀瑜大概也没料到今日长姐的火气格外大,稍稍静了一息,却还是那副温和的语气:“长姐喝了药,身子好了,想怎么发作我便怎么发作。”

    真真黏牙的紧。她想骂他多管闲事,可他站在阶下仰头望着她,藏蓝衣袍,浓眉深目,沉稳得像一块生了根的山石,随她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她忽然不想发脾气了。

    “沉怀瑜。”她忽然开口,还是那副命令式的语调,“你上来。”

    沉怀瑜依言走上台阶,在她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近到她能闻见他衣襟上沾染的淡淡墨香,近到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她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对他招了招手,就是那种唤小狗的手势。

    “低头。”

    沉怀瑜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微微欠身,将姿态放低,将脸凑到她伸手可及的位置。沉意抬起手,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他的脸颊。用了七八分力,捏住了往外扯,愤愤的,带着不知对谁的怨气。

    沉怀瑜僵住了。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放大,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呼吸滞了一息。好在院里没有旁人,没有谁看见。她是在捏他的脸。她的手指有些凉,力道不轻不重,捏得他脸颊发酸。他没有躲,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开口问她为什么。

    “长姐。”他的声音略微有些低哑,却依然温和,“药还是要喝的。”

    沉意的手停在他脸颊上,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心里那股闷了好几个时辰的郁结上。她愤愤地松开手,他的脸颊上留下一小片微红的指痕,在他素日冷峻的面容上显得有些滑稽。可他浑然不觉似的,只是将药碗端到她面前,目光平平稳稳地落在她脸上,神态温和得近乎纵容。

    阿姊。他在心里想。她这样,像极了一只小猫。不知道在哪里受了气,又不知该对谁发,便逮住最近的人一通乱抓乱挠。可她抓完挠完又不会跑,因为她知道这个人不会生气,不会躲。有时候他分不清那是一种信赖还是一种任性。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他只想让她把药喝了。病还没好透就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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