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第4/5页)

躲开,结结巴巴地背错字句,然后委委屈屈地低头认错。

    “长姐……”沉怀瑾的声音奶声奶气的,手指绞着书页的边角,“我又背错了。”

    沉意靠在榻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她那时候脸上婴儿肥还没褪尽,却已经端出了一副老成模样:“你知道你为什么背错吗?”“为什么?”“因为你的眼睛一直往窗外那树杏花上瞟。”沉怀瑾的脸一下子红了,他的确在看杏花,可他没有看窗外那树,他在看她鬓边簪的那朵杏花。那朵花有些歪了,花瓣软软地垂下来,他想提醒又不敢。沉意见他不吭声,哼了一声,拿书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罚你回去把这一章抄三遍。”

    沉怀瑾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眼睛亮亮的:“长姐,我抄完三遍,明日可以再来请教你吗?”沉意翻开书不看他:“随你。”沉怀瑾高高兴兴地走了。他走后青萝在旁边抿着嘴笑,说三公子真有趣,挨了罚还这样高兴。

    沉意翻着书不说话。

    沉意十二岁那年春分,陆夫人病重。她天天守在母亲床前,端药喂水擦身更衣,不假手仆人。母亲走的那天夜里,她坐在母亲床边,握着那只渐渐凉下去的手,坐了一整夜。第二日祖母过来时她站起身,喊了一声“祖母”,便一头栽倒在床前。

    她大病了一场,病好之后整个人更安静了。那些恶劣的玩笑与刻意的刁难都收敛了起来,只剩下更浓重的疏离。兄弟二人来请安,她只淡淡应一声便不再开口。沉怀瑜端着参汤在廊下等她出来,她说放下吧,便让人关了门。

    后来祖母把她接到自己院里去住,说母亲走了,孙女该放在身边亲自照看。沉意搬到祖母院子的那天,沉怀瑜和沉怀瑾站在月洞门外目送她。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头上簪着一朵白绒花,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花瓣,却没有回头。

    “长姐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沉怀瑾小声说。沉怀瑜沉默了很久,说道:“不会的。她只是太伤心了。”

    那天夜里沉怀瑜半夜偷偷爬起来,摸黑走到祖母院外。院门已经关了,他就靠在门边的石墙上蹲下来。月亮很亮,地上一片银霜。他没有敲门,就那么蹲着。第二天清晨仆人开门时发现他蜷在墙根睡着了,赶紧禀报了老夫人。老夫人让人把他抱进来,沉意正陪祖母用早膳,抬头看见仆妇怀里那个睡得迷迷糊糊头发上还沾着露水的孩子,筷子停在了半空。

    “这孩子……”老夫人也愣住了。

    沉怀瑜被放在暖榻上,揉着眼睛醒过来,第一眼就看见沉意站在榻前。她背着光,表情看不真切,只听见她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软:“你半夜跑来这里做什么。”

    沉怀瑜垂下眼睛,声如蚊蚋:“我怕长姐病了。”

    沉意沉默了好一会儿。她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就像从前拿书敲沉怀瑾的脑袋一样,只是力道更轻。“你才病了。回去睡觉。”

    沉怀瑜抬起头望着她,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长姐终于没有说“多事”,也没有说“谁让你来的”。她说的是“回去睡觉”。

    如今想来,那些小时候的事都像是隔着江南的烟雨看的,朦朦胧胧,却每一帧都记得分明。

    午后的日光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光斑在青石板上缓缓移动。书房里沉徵翻着沉怀瑜批注过的案卷,目光停在一行峻秀的批语上,旁边还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后日长姐复诊,巳时三刻,太医院张太医。已备好车马,父亲不必另派。”

    他放下案卷,往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庭中那一树新绿的槐叶。沉徵渐渐注意到,朝中越来越多的人在他面前提起他的两个儿子。春集雅集之后,吏部左侍郎对沉怀瑜赞不绝口,说此子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国子监祭酒也私下与人说,沉家这两个儿子生在同一辈,是沉家的福气。他本该欣喜,可心底总有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忧,像江南三月连绵的阴雨一样粘滞不去。

    不是担心他们的才华,是担心他们的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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