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前世(第3/4页)

而倒下的时候看不出女孩子的眼眶是为何而红透。

    包括贺缺。

    包括踉踉跄跄出来,头一次那般失态的贺缺。

    “昭昭!!!”

    他那声实在悲怆。

    悲怆到连她的姓氏都忘了喊。

    姜弥当时其实已经看不到、也听不清楚了。

    她只是全凭感觉,知晓那个嗓音、知道那身混着松柏气的凛冽来自于谁。

    是贺缺。

    是能信任、能托付的贺缺。

    ……还是什么人来着?

    记不清了。

    她将怀里的东西塞给他,对着他很是愧疚地扯了下唇。

    ——她想道歉来着。

    不管是为了今日她的混账话,还是过往那个雪夜,还是之前和他置气的每一次。

    抑或是以后。

    对不起啊,阿贺。

    我好像又气你了。

    我好像耽误你了。

    我好像又要违约了。

    我可能……

    女孩子咳出来的全是血。

    她用力地将那东西按进他的手心,却发觉她被牢牢抓住,抽不开手指。

    ——可我真的和你成不了亲了。

    ——你别犯傻,记得别守那婚约。

    可姜弥浑身冰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水液砸在她的面上,一颗接着一颗,连成了串,落在她眉眼腮边,滑入女孩子的脖颈里。

    冬日的关外从不下雨。

    神魂的姜弥仍然蜷缩。

    她被那句昭昭喊得突然想起来了前尘往事,记忆呼啸而过之后,她却只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能死。

    ……起码不是现在。

    因为还有个当时因为知道她难受就哭得满脸是泪的人在她旁边。

    因为……

    因为她还有人放不下。

    此时。

    偏殿之内。

    白鹭舟唇边急得起了个泡,和姜暮说话都带着哭腔。

    “血没得太多了!”

    “毒需要时间解,虽然有晋家的千年参吊着命,但她也得先醒过来才能行……”

    “她若是醒过来,起码还有七日可活,要是一会儿还醒不过来,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

    游樵咬牙。

    “但这么久了,她一点醒的意思都没……”

    “不是。”

    姜暮猝然打断了两个人。

    “姐姐的手指在动……姐姐能醒!!”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众人悉数靠了过去。

    “醒了吗?那是醒了吗?!”

    “哪儿……”

    “她能醒吗?!”

    姜弥没睁眼。

    但是她的指尖确实动了一下。

    似乎在下意识寻着什么。

    贺缺看得一清二楚。

    他从和皇帝禀报完之后就一直守在这里,谁劝也劝不走,太医们只能咬牙,在这位镇戎侯的眼皮子底下换药。

    贺缺刚才对着人说捅就捅,不少太医都战战兢兢,生怕他发起疯来用家里人和官位威胁他们,但此人从来了之后基本一句话不说,除了不走之外,意外地安静听话。

    就像此时。

    他靠的最近,在一群人的视线里无声垂首,将脸贴了上去。

    方才他的表情实在可怖,没人敢喊他去洗漱。

    所以伏在榻边的贺缺面上还有宫变的时候杀人的时候的血。

    它早就干涸在了年轻人瘦削的面颊上,现在却因为姜弥指尖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痕浸透,随着女孩子指尖的动作,从眼眶滑落唇边。

    血泪一般。

    面无血色的姜弥动了动唇。

    她声音实在太轻了。

    轻得如同呓语。

    却又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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