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第2/4页)

掉了灯。大人会以为他们睡着了。

    外头有蝉鸣与蛙声,还有大人的怒吼。

    阿广想起课本上说蝉要在地底下闷17年,破土后鸣叫两个月就会死亡。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蝉,破土后静静匍匐在枝头,要么等待树叶将她压死,要么烈日将她燃烧,要么在黑夜中哑了喉咙再也无法鸣唱。

    她几乎要落泪了,弟弟却钻进她的被窝,毛茸茸的头发埋进她的颈窝里。

    “怎么了?”姐姐问。

    “姐,你身上凉。”孙权抬眼,那双在黑暗中格外清亮的碧眼星星一般闪着。

    “所以你把我当消暑的了?”阿广没好气地掐了掐他的鼻子。

    孙权知道姐姐此刻心软,便多赖了一会儿,直到被嫌弃“太重”才被踹开。这时外头的争吵也停了,姐弟俩侧身相对。

    沉默良久,阿广轻声问:“仲谋,你怕吗?”

    “怕,好怕。”

    孙权红着眼睛将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孙权到底还是一个孩子再如何早熟看见家里无休无止的争吵也会害怕,有好几次孙虎喝酒喝上头了,孙权看不下去,轻声说了一句:“爸,别喝了…”

    孙虎瞪大了眼睛,差点把酒瓶摔他身上。

    奶奶在一边哭,说别打孩子他是你的儿子啊!

    父亲喝醉了,也不管孩子,一肚子气就往家人身上撒,因为给他钱的客户不能说不能骂,但孩子不一样,是自己养的。生来就是要孝顺他的,就是他的附属物。如何打骂也是自己的孩子,血缘这个东西什么也砍不断。更何况,哪有孩子命令他老子的?

    所以他有理,他气势汹汹站起来就要教训这个不懂事的孩子。老母拦着,觉得孩子是他的骨肉,只是劝着一句怎么能这样对他!

    男人真的是心比天高,凭什么都要拦着他,逆他的意愿!也不管老人的劝阻,让她让开说自己真的会打人。老人看见他眼睛里如冷血动物的凶性含泪摇着头慢慢后退。

    嘴里念着:天父阿爸,我有罪…

    父亲听见就烦,吼了一句:“什么狗上帝,全是假的!求上帝有个屁用啊!”

    不顾旁边的奶奶哆嗦着嘴,就朝着孙权一步一步紧逼,男孩既害怕又无助,不由自主地看向这个家里最信任的人——姐姐。

    她显然也被吓懵了,眼睛里的泪水都几乎滞住,只有一片晦暗的恐惧。

    而当父亲的阴影盖住孙权身体时,阿广却带着哭腔喊道:“爸!”

    良知因为女儿的哭喊声而拉回身体,父亲清醒过来觉得自己畜生,颓废地倒地暗暗懊悔,对着儿女老母发誓要戒酒。

    然而男人的决心总是廉价,就像他最开始握着爱人的手说永远爱她。却也背叛她在外面乱搞那样。还得到了惩罚,罪果是孙权,是他身上背负的“出轨”标签。他万般后悔,甚至是潜意识地厌恶上了这个象征他爱情的不忠的产物——孙权。

    孙权想到父亲对他产生的反感,甚至是鄙视。心里就很难过,想到父亲那冷血的目光仿佛自己就是草芥。

    怎么会不怕呢害怕被迁怒害怕被讨厌害怕失去一切。

    阿广也怕,但是她是年长者,不能跟自己的弟弟说怕。

    她抚摸着弟弟的头发,轻声说:“没事,姐在你身边。”

    那时候的孙权牢牢记住了这句话,他曾以为姐姐确确实实会一直在他身边的。

    这年夏天孙权九岁,阿广虚岁十一岁。

    孩子长大了,开支日益增多。孙虎也没有完全放弃,借钱经营了小生意,前不久卖的不错。可命运总是爱跟他们一家人开玩笑。

    孙虎的货滞销了,听说是同行抢生意。

    将货清仓,成本也丢了。打击之下,孙虎酗酒,却与人冲突,打架致人受伤,要被抓去坐牢三个月。

    这个消息让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彻底陷入了绝望。奶奶哭天喊地,仿佛天真的塌下来了。

    坐牢啊!罪犯啊!这是何等的耻辱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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