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妄念 我生了妄念(第2/3页)

不过是骗不下去了,梦醒了罢了。”

    裴倦这种人,晏溪村的事若不是他做的,他绝不会如此放肆地言语作践自己。尚琬最后存着的一丝侥幸都没了,只恨不能兜头给他一掌,“裴倦——真的是你?”

    裴倦僵硬地坐着。

    “为什么?”尚琬厉声道,“为什么滥杀无辜?”

    “我——”裴倦终于抬头,迟疑着,瑟瑟地看着她,犯了弥天大罪一样惊慌失措地,艰难道,“……我有疯症。”

    尚琬瞳孔猛地收紧。

    “我母亲安乐妃,因疯症发作,数九寒天投了水,病重薨逝。我是她的孩子,我……我也——”裴倦讷讷道,“我以前曾以为我没有,直到那一年在晏溪村里,我的疯症发作,我什么也不知道,就杀了那么多人……我根本不是人,我就是个妖怪,吃人的妖怪——”他说着话,眼眶蓄着的泪不堪重负,滴下来,没有止尽一样,漫过惨白的脸,在尖削的下颔处聚起来,尽数洇在浅青的襟上,将那里变作深青。

    尚琬再不想事情居然是这样的,怔怔坐着,半日说不出一个字。

    “我在宗庙立誓不娶妻。旁人说我为了家国社稷,还有人说先帝逼迫我。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根本不敢,我自己就不该来这世上,怎么能再祸害别人?”裴倦说着,仿佛泥足深陷在浓雾一样的迷惘里,“我以前总想着,等陛下长大,我的事便做完了……我就能为我犯下的罪孽偿命了。”

    尚琬指尖一颤——沈澹州写信说明年离京,原来不是离京远游,是他根本不想活了。

    裴倦还在自暴自弃地说着,“可我没想到我遇见你,我忍不住——”他僵滞地仰着脸,新雪一样秀丽的面上洇满了斑驳的泪痕,像一只布满隐裂的玉瓶,轻轻一触就碎作一地,“我还是生了妄念,我喜欢你,我盼着你也能喜欢我,我实在太想同你在一起——我欺瞒了你。”

    尚琬就这么看着他,汹涌的情感潮水一样漫上来,瞬间淹没她残存的理智,便扑过去,张臂将他抱住,死死勒在自己怀里。男人湿漉漉的脸庞贴着她,像一把烧残的热炭,滚烫,却即将化为灰烬。

    “裴倦。”尚琬叫着他的名字,“裴倦。”

    裴倦身体僵直,等他终于明白发生什么,才知自己被她亲密地拥着。她郑重地拥着他,像郑重地拥着一片即将流散的浮云,挽着他,让他停在她的怀里。

    他这样的人,居然能被这样郑重地对待。裴倦极轻地叹一口气,千钧重的眼皮落下来,陷入深沉的黑暗。强撑着最后一线神志,轻声道,“不要同情我。”

    我不值得同情。

    ……

    侯随第二次来送药的时候,便见秦王半边身体陷在尚琬怀里,一动不动的,没有知觉一样。尚琬用冷水浸的巾子不厌其烦地擦拭他的脸庞,脖颈,手掌心。

    侯随过来,握住腕脉诊一时,“没事。”

    烧成这鬼样还说无事,可见裴倦平常是什么德性。尚琬沉默一时,“你昨天拿的丸药,是医治——”她说着停住,好半日艰难道,“——他的疯症吗?”

    侯随猛抬头,双目圆睁。

    他虽然不肯说话,这个表情却回答了一切。尚琬齿关用力一合,几乎疼得哆嗦起来,“是真的?”

    侯随扑通跪下,“我曾在先帝驾前,以天地宗亲和九族性命立誓——求小姐别问,我死也是不能说的。”

    “你慌什么,他已经都告诉我了。”尚琬道,“我便知道了,也不是你告诉我,与你有什么相干?”

    “秦王殿下?”侯随大惊,目光停在男人昏睡的面上。“当年先帝生恐此事泄露,万不想竟是殿下自己——此事殿下不说没人知道,虽天下至大,如今知情人只我一个——”停一停,“连陛下都不知。”

    先帝已经故去,皇帝不知道,侯随不会说——裴倦如果想瞒她,简直轻而易举。

    尚琬手臂向内轻轻拢一下,男人无力的头颅随势沉倒,完全贴在她心口,迷蒙中极轻地“嗯”一声,抬手挣扎,求救一样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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