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三:食梦(第2/2页)
两种感觉同时存在,你好像死去又活过来。
那团水紧紧贴着你的皮肤,流动在你身体上的感觉像是千万张唇舌在嘬吻,你躲得像个鹌鹑,推也推不开,逃也逃不掉。
蓦地,你意识到它流到了一个很私密的地方里去,那里的水流越攒越多,完全没了水该有的温吞,把你的下体撑大,在里面涌动。
它不是人,无法像人那样性交,可它又切实地在侵犯你,水流好像在你颅骨内壁上一次次地撞响。
你被它完全占有,颤抖着承受高潮和窒息般的快感。
你潮吹了,流出的水和身体里诡异的水混成一团,它不再往里潮汐般涌动,放过了你。
“你今天又出门了。”它说。
你张了张嘴,那些包裹你头部的水流散去,你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沙哑得不像自己:“你不在。我一个人在家。我想去给我妈帮忙。”
水墙颤了一下,像是人笑了一声。那声音回荡在你的脑子里,像一个滑动的光球,让你眼前一阵一阵地冒白光。
“母亲。”
它用一种奇异的方式重复了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到,又像是在嘴里含了很久。
“她没有需要帮助的事。”
你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你同时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出不了门,不明白为什么记忆中的丈夫是一团水。
是的,一团水。
你记得自己嫁给了这团水,记得婚礼上宾客的祝福,记得白色的婚纱落在红毯上,记得你的手放在……
放在什么上面?
放在水里。
是的,放在水里。
那团水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缠住,缠得紧紧的,像十枚指环嵌进骨头里。
你的心跳骤然加速,这团水缠你缠得更紧了。
逆光时你能透过那团水看到窗外。
窗帘没拉,玻璃窗上映着一片模糊的光晕,外面的一切在那片光晕中扭曲着,像一幅浸了水的油画,颜料正在从画布上一块一块地剥落。雏菊、矮墙、猫、麦田、谷仓,全都糊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的边界。
你看清楚了,不是外面在融化,是你的眼睛在那一瞬间跨越了一层什么,看到了明媚底下真正的世界。
那是一片灰暗的、终年不散的浓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