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第2/3页)

初读时留下的颇负少年意气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残缺,只剩下枯老的手指在摇晃的烛火下一点点在纸张上移动。

    回不去家,南台索性磨墨,执起笔,在旧卷上圈圈点点。

    没人提醒,一时不察,夜已经深了。

    等他走出藏书阁,更夫已经打过二更,夜深静谧,蛙声寥寥。

    下过雨后的天空荡荡,除却一轮洗净了的明月,再无其它。

    将藏书阁的门锁上,南台打着灯,准备回去。

    却不知是不是老眼昏花,瞧见庭院中站着人。

    一身白衣,似是给谁披麻戴孝一般。

    “是谁在那?”

    怕是哪里来的疯子,南台提着灯,走到院中,举起灯,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看清来人是谁。

    是疯子。

    “……”南台没好气,将灯搁在地上,“屈青,现在很晚了你知不知道?”

    夜深露重的,穿着这一身衣服站在院中,不晓得有多吓人吗?

    见他不理人,南台顺着他的目光看,只看见院中那被拦腰截断的桃花树。

    “先生。”

    屈青突然说话了。

    但是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传到南台耳边已经没甚气力。

    南台听见他说,“我杀了人,先生。”

    “什么?”

    折在他手上的人只多不少,对他而言,杀了人,亦不过是寻常。

    “……我杀了他。”

    “他”?

    “我亲手杀了他。”

    南台清楚屈青所有的事,此刻也猜到他口中所说的“他”是谁。

    “你是后悔吗?……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后悔吗?”

    “不……不后悔……”屈青轻轻摇了摇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他不是因为后悔而来的,“我的手沾上了好多血,好脏啊……先生,我怎么也洗不干净……”

    南台看向屈青举起的双手,分明干干净净,只是在月光下,变得格外惨白。

    “屈青,已经洗得很干净了。”南台劝说他。

    莫洪被他拉下台,背后势力被他一点点根除,朝城民风经过整治,已经得到大改;而他的私人仇敌,最后只剩下杀他生身母亲和养父母的屈家家主,也就是他的生身父亲。

    而今夜他动手亲手了结了他的生身父亲,也就证明——

    “从此以后,你就自由了。”

    自由?

    自由在哪里。

    仇恨给他套上了一层厚厚的枷锁,可报仇雪恨也并没有给他解开枷锁。

    他将手上的血洗得干干净净,不肯留下一点痕迹。

    可是他身上,流着同他一样恶心的血,他洗不掉。

    他是否自私恶毒,是否同样可憎难堪?

    他这般肮脏,又如何再有颜面去找她?

    屈青不得其解,腿弯下,膝盖重重磕在地上,身旁是他腹有经纶的恩师,头上悬着朗朗明月,身前是那棵被截断后,就再没有展示过生机的树干。

    我是否罪恶,不可饶恕?

    我是否贪婪,竟还想要求得圆满?

    南台劝他回去,屈青眼睛很红:“我不会在这里很久,晚一些我就回去了。”

    后来南台离开,屈青却在院中跪了一夜。

    他仰头看着明月,月光温柔皎洁,却遥远冰冷,不曾施舍怜意与他。

    明月,明月……他的明月啊。

    可还愿意要他吗?

    南台忧心,次日去他的宅邸寻他不得,折回学堂,看见他竟仍跪在此处,生了好大的气。

    “我说你怎那么不晓事!”

    “管它天地说什么,问心无愧就是,过去怎么活,未来便怎么活就是,要做出这样的模样来!”

    此时见他面色苍白,不忍过多责备,语气也软下来。

    “你这样,遥京知道,不晓得又要多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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