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第2/3页)

身后的安静持续太久而回过头,看见谷迢盘着腿仰面躺在书籍森林中睡得正香,被摊开的几本书零零散散摆在他周边。

    谷迢盘坐的腿间正摊着一本植物学理论,旁边放着一个有明显的手工装订痕、看起来像手稿本的东西……

    或许就是手稿本。

    终于能安静睡着的谷迢胸膛在平缓起伏着。

    梁绝放轻了脚步声走过去坐下,随手拿过那只边缘粗糙的手稿本翻了翻,第一页、第二页……

    上面的记录实在乏善可陈,信息也相当杂乱,有些像随手的信笔涂鸦,有些是从哪本书上背下来的句子,有些则像意味不明的自言自语。

    梁绝本着随意的心态逐渐往后翻,在不经意瞥到一句随手而记的句子时,他的动作忽然一顿。

    这个手稿本的原主人——梁绝猜测或许是真正的女巫,写有一手流利优雅的花体字,此刻就在第二十五页的右下角印着,仿佛隔着纸页发出试探性的询问:

    “——你真的很困吗?”

    再往后翻,花体字隐匿在被涂成一团乱麻的线条之间,再次抛出了与之前性质一致的问题:

    “——或者说,你是被迫睡着的?”

    梁绝的眉心越皱越紧,指尖捋着纸页往后继续翻看,直到他猝不及防与页面上一双熟悉的眼眸对视,也就在这一刻,他的神经骤然紧绷。

    ……太熟悉了,这双眼睛。

    在这一沓极厚的装订稿纸上,纸与墨的界限泾渭分明,黑得纯粹白得极致。

    唯一被细细描摹,并嫌不醒目般地涂上金色的眼瞳,凭借女巫精湛的画工从平面一跃而起,几乎毫不费力地向梁绝揭示了这呼之欲出的既视感。

    ——这分明是一双属于谷迢的眼睛。

    梁绝的气势逐渐收束起来,他挺直了背脊,双眼凝光,以第五十页的金眸为中心,开始仔细翻阅那一张张被自己略过的涂鸦。

    这时他终于意识到,原来其中有一些藏在涂鸦之间的碎片其实是可以整合的,它们就像被刻意打散的拼图,借此来隐藏超出这个副本的秘密。

    寂静的房间内,逐渐被撕裂纸页的脆响所吞噬,与从屋外传来的淋漓雨声合奏。

    从眼睛开始,逐渐找全他的五官。

    又从头颅开始,逐渐找全他四散的肢体。

    梁绝跪在地板上,借着不知何处的微弱光芒,屏息将最后一张拼图连接,重新直起身子之后仔细去看。

    如果从这破碎身躯下蔓延出来的一大滩空白线条是血,那么谷迢躺在血上时,就连断裂在他身侧的眼罩已经染红了半边,神情却是平静带着笑意的。

    ——就像他不是步入死亡,而是自愿陷入永不醒来的酣眠,梦里去赴一场无可阻挡的约。

    他亲手拼就出了谷迢的死亡。

    为什么?

    梁绝之前翻阅时指尖不慎被锐边割伤,细密的刺痛一跳一跳,使他停顿的时候也恢复了一瞬清醒。

    凭这一瞬清醒,有太多思绪、太多被刻意压制下去的疑问皆随着这幅画像的出现开始流转溯回。

    初遇时乌鸦小镇漫天飘摇的大雪,校园里镜面破碎时露出的璀璨金眸,以及风虐雪饕之间,从自己背后轻而又轻响起一句幻觉般的“一起走”。

    梁绝从未设想过谷迢死亡时的样子,因为他向来懒散从容淡定,留给人有一种独特的收放自如般的强大印象。

    “……不可能的。”

    ——谷迢怎么可能会死呢?

    梁绝的耳边依然是画像上已死之人平缓的呼吸,只是攥着这一地破碎的纸屑,他恍然间觉得脑海及胸膛中,复杂的情绪交错扭转,最终一齐涌上眼眶,憋得有些酸胀。

    梁绝终于转头看向依旧睡得很沉的谷迢,尚来沉静温暖的棕眸里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悲伤。

    冷却的空气形成无形墙面逼压而来,带着无力、带着愤怒,驱使着他必须要做些什么、要做些什么,才能摆脱这一片破碎的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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