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第1/3页)

    刨出一个豁了口的碗,刨出一只孩子的鞋。

    鞋是湿的。

    我攥着那只鞋,坐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

    找吃的。

    挖野菜,剥树皮,从淤泥里刨出被泡烂的麦粒。

    烧水,煮粥。

    粥稀得像水,但我喝下去了。

    活着。

    又一天。

    我发着烧,浑身疼,嗓子像吞了刀片。

    但我要起来。

    家里的老人还躺着,孩子还饿着。

    我撑着墙走出去。

    去挖野菜。

    去刨树皮。

    去河边打水。

    水是浑的,要澄很久才能喝。

    但我打回来了。

    我活着。

    又一年。

    房子盖起来了。

    泥墙,茅草顶,歪歪斜斜的,但能住人。

    地里种上了庄稼。

    稀稀拉拉的,但能收一点。

    孩子长大了,会跑了,会叫娘了。

    我站在地头,看着那片瘦弱的庄稼。

    风从黄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水腥味。

    我想起那年淹死的那些人。

    他们没活下来。

    我活下来了。

    我蹲下,抓起一把土。

    土是湿的,是肥的,是能种出东西的。

    我把土攥紧。

    又一年。

    庄稼熟了。

    金黄的麦子,沉甸甸的穗子。

    我站在地头,看着那片麦浪。

    旁边站着我的孩子,我的孙子,我的曾孙。

    他们不知道那年的事。

    他们只知道,这片土地能种出粮食。

    我转身,往前走。

    身后是麦田,是村庄,是炊烟。

    是无数和我一样的人。

    他们扛过洪水,扛过瘟疫,扛过饥饿。

    他们用这双手,一锄一锄,把村子从废墟里刨出来。

    他们活着。

    靠自己的手活着。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万个。

    无数张相似又不同的脸。

    老人,孩子,男人,女人。

    瘦的,病的,饿的,累的。

    但都活着。

    都站着。

    都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握着锄头,握着木棍,握着家人的手。

    我们抬头看天,看前方。

    低头看彼此,看自己的手。

    无数张脸,无数双手,无数双眼睛。

    我们看向绵延展开的未来。

    那些脸开始模糊,开始重叠,开始汇聚。

    变成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座山。

    那座山在动。

    它在站起来。

    它站起来的时候,才能看清——

    那不是山。

    是人。

    无数人叠在一起,站成了一座山。

    他们脚下踩着的,不是土地。

    是洪水。

    是瘟疫。

    是饥饿。

    是那些曾经想吞噬他们的东西。

    他们踩在上面,艰难地站着。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一个人说的,是很多人一起说的。

    “我们活着。”

    “我们靠自己,活了下来。”

    画面开始破碎。

    光点四散,像漫天星辰。

    然后——

    出现一些别的画面。

    一个长须红脸的男人,拿着大刀,在战场上厮杀。

    死了,被后人供奉成神。

    一个穿白衣的女人,抱着孩子,在海上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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