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2/3页)

    可在这静如深井、凝如浓墨的墓穴深处,依然显得如此清晰而突兀。

    空气壅蔽,仿佛堵塞肺叶。

    火焰仅能照亮身旁他们脚边的狭小的一小块石地。

    两个瘦小的男人像老鼠一样,猫腰,缩骨,灵巧地在他们耗费一年半挖掘的甬道里穿行。

    终于,应当是进入了一间耳室,豁然开朗,手脚舒展开来。

    他们是盗墓贼。

    为挖进索兰王的墓穴,足足折腾了近三年,研究守墓士兵交接班的时辰,又趁克利戈将军发病,千钧一发,舍生忘死,今天才终于得偿所愿。

    此时,两人已灰头土脸,又累又渴。两双眼睛却闪烁着贪婪的精光,心脏因即将获得的巨大财富而预先剧烈跳动起来。

    他们听说过传闻,索兰王在墓地里镌刻了诅咒。

    可,——管他的呢。

    现在外头的人都快穷死了,要么被杀死,总之没什么活路。

    索兰去世后。

    随他殉葬的不止是黄金珍宝,还有天下太平。

    如今各处都乱的不像话。

    但俗话也说得好:

    天大的乱子,地大的银子。

    正是他们发财的好时机。

    他们一边蹑足而行,一边压低嗓子,像生怕惊扰鬼魂般耳语:

    “索兰陛下……我们不是有意冒犯。”

    “对,对,我们只是来借点东西。”

    “您生前……也算是个了不起的王。”

    干笑一声,半是调侃地补充:

    “其实我还是挺敬重您的。”

    毕竟。

    自索兰离开后,三年过去,世界依然没出现第二个让所有人心悦臣服的共主。

    当今世况比索兰当年离开家乡,刚开始征服天下前还乱。

    原本向他誓忠的贵族、领主一个接一个地撕毁盟约,各自割据称王。诸多城邦连番易主,甚至有一周换二王的情形发生,战争接二连三地爆发,每天都在流血,无数人像飞灰般死去,没任何意义。

    百姓们起初为索兰之死额手称庆。

    他们骂他苛税。

    可他死后,税收不减反重,而且是被不同的贵族老爷轮番搜刮,横征暴敛。

    骂他修路筑墙,不惜压榨奴隶与平民,视人命为草芥,当年每天都有人被累死、被石头砸死。

    现在才发现,好歹当时监工给副草席收尸,还有抚恤金。

    索兰在位时,王都百姓们日日咒骂的用鲜血建起的神迹之墙,如今却在抵挡流寇外敌。

    人们这才后悔莫及、恍惚地意识到:

    索兰——他既是不折不扣的暴君,也是位经国治世的明君。

    克利戈疯后不再出征。

    事实上。

    原本天下人认为,离王权最近的正是克利戈。

    他只需轻轻上前一步。

    黄金宝座唾手可得。

    但他没有。

    他收缩兵力,只守在王都附近,像一头拒绝离巢、固步自封的哀哀困兽。

    近来,听说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频繁谵妄,犯癔。

    军中已有新被扶植的小将。

    悄然地在蚕食他手中的兵权。

    两个盗墓贼开始翻墙倒柜地找陪葬品,叮铃哐啷,四处都是财宝,象牙、黄金、水晶石。

    他们说几句玩笑话为自己壮胆。

    “老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命运偏爱胆大的人。”

    “还有一句——死者不咬活人。”

    穿过一道门。

    前方竟然微微有一点豆大的光。

    走近。

    这是一盏长明灯。

    铜灯台噌亮,上面缠绕着镀金葡萄藤,纹饰细密而古朴,应当是从索兰下葬起便烧到现在。据说这是通灵之物,附加魔力,可燃至永垂不朽的尽头,指引亡灵前往辉煌璀璨的众神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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