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金(第1/2页)

    镜子里的人,是谁?

    他有一头柔软的短发,刘海儿用发胶抓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戏服的内垫拓宽了他的双肩,丝绒外套贴身垂落,躯干颀长苗条。细腰上装饰着黑皮带,一箍箍镣铐般束缚着他的行动。轻浮的镶钻高领环着他的后颈,夸张的荷叶边点缀领口。前襟一片平坦,厚实的布料勾勒出他柔和的线条,显得雌雄莫辨。

    华服之上,是一张木讷的脸。两条月牙眉忧愁地轻耷,眼睑半阖,盖住无光的黑眸,神情忧郁。唇瓣紧闭,嘴角微垂,秀丽的鼻翼浅弱地翕动,像是害怕惊扰到凝视着他的巨兽。

    “很合适。”

    身后的男人走近,将双手置于镜中人的肩膀,细细摩挲布料上精致的纹路。

    “年底的婚礼,你就穿这身出席吧。”

    被命令者没有表情地点点头。

    “脸转过来。”

    他的主人赏了他一个缠绵的吻。再放开时,他的嘴唇被吮得有些红肿,为苍白的脸添了几分血色。主人心生爱怜,情不自已地抚弄起他,手掌游走过修身裤上华丽的褶皱,去往他的腿间,揉出些惶然的低吟。

    “……多好的一套戏服,别弄脏了。”

    拙劣的推脱,一戳即破;拙劣的抵抗,不堪一击。他的主人笑了笑,手指上移,挑逗过他胸前泛滥的蓝色荷叶,扫过他细腻得不见一根胡须的下巴,点住他艳色未褪的下唇缓缓磨蹭。

    惧意滑过他的双眼,但很快被妥帖地收敛。他的余光瞥向镜子,只见里面的人一点点变矮,直到双膝跪地,头颅轻昂。

    那位主人从一旁的案几上随手取来一枚面具,罩住他的上半张脸。白瓷胚薄得透光,底纹的线条卷曲似藤蔓;单侧重迭贴着几片翘起的金叶,眼眶下点了一滴虚假的金泪,熠熠生辉。

    男人拍了拍他的脸,提醒他,一切准备就绪。

    张嘴,吞咽,来回往复。摇晃,窒息,直至想吐。有人在堕入深渊,手指紧紧抓着西裤,又能向上挣扎几寸?有人在去往巅峰,脚下传出的嘎吱声,又是谁在被踩碎?

    泄放终了,金泪成真,幽幽滑落面具。

    他跌坐地上,捂住嘴艰难地压住挥之不去的余腥。他撑着案几,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目光死锁着黑檀木桌上的透明水杯。玻璃璧里头关着的液体是如此清澈。他就要够到了,阔袖口像溺水的鱼一样扑腾上死气沉沉的桌面,颤抖的指尖已经触到了凉凉的杯壁,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短暂的净化。

    噗通。

    一支3号油画笔刷,裹着涂料入水,浑了所有的希望。

    “过来,看着我为你画龙点睛。”

    巍然屹立的男人取了一支更细的0号画笔,蘸满刺眼的金色,重新回到画架前。眼前的鸢尾花基调浅灰,外围泛粉,向内迭成深褐色的三角。笔刷找准正中心的花瓣,贴着边缘磨人地勾画,幽暗的洞口被镶上金边,像个堕落的娼妇,敞着腿欢迎观赏和侵犯。

    他的骨头在痛,于是蜷缩在桌角,脊柱弯成花朵枯萎的形状。

    面具遮蔽,视野受阻。他的世界缩减成两片精心修饰的椭圆,被鼻梁当中割裂,左边是“夏梦”,右边是“pais”,一齐上演着相同的地狱。那些他亲手种下的花卉,害病似地统统被污染,从最纯粹的表达,凝固成一幅幅昂贵的展品。

    “好看多了。”

    那位挑剔的主人低笑道。大抵是画累了,抑或是嫌他太过安静,暴戾的男人命他站起来,同他一起欣赏被签名的杰作。一支钢笔,金尖被摔得分了叉,男人把它握在手里,像是掌着一支指挥棒。

    “这叫视觉重点。用来收拢目光,避免情绪发散。”

    大肆地挥舞,伴随着戏谑的语调。

    “是我,拯救了你的艺术。”

    他被带着走过这片腐烂的花丛,听搂着他的人滔滔不绝地解释每一枚画蛇添足的商标。为什么选在这里落笔,为什么要用不同的笔刷,为什么要用老荷兰的珍珠金……分析完最后一株铃兰,陷入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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